第212章 老雌性的金丝雀
萧南玉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家居服走进来，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从泳池过来。
他看见满桌摆好的菜肴，又看见坐在沈砚霜旁边正在斟茶的白司夜，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笑着问候：“雌主，你回来啦？”
沈砚霜轻声回应：“嗯。”
萧南玉快步走过来，在沈砚霜另一侧坐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白司夜身上，声音带着笑意，脸上却不见几分笑颜：
“白先生，这么快就要搬过来了吗？遴选司在景华星，这里离帝都星可是三个小时的通勤，来回六个小时，会很辛苦的吧。”
他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白司夜手腕上的契约印记，眼眸暗了一瞬。
几天前他们在议会上碰面，他就看到了臭孔雀手上那道印记。
白司夜挽着袖子，超绝不经意地向众人展示他的情感状况，告知众人他已经许配给了沈砚霜这样的雌性。
说实话，当时看着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萧南玉心里就堵得慌。
偏偏他嫁给沈砚霜那么久，他们还没有圆房，他都不敢把手腕露出来，生怕被别人笑话：
说他没有魅力、说他不中用，留不住雌主的心……
可白司夜呢？
刚定下契约就登堂入室，他怎么就那么命好？
白司夜不紧不慢地斟完茶，才抬眼看向萧南玉，唇边挂着温润的笑。
“萧先生有心了。景华星到天璇星的跃迁通道已经优化过了，现在是两个小时。我今天刚跟砚霜去匹配中心做了登记，既然是她的侍夫了，总是要住在一起的。”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我可能不会天天在家，但轮到我陪寝的那天，我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这一点，萧先生不必替我担心。”
萧南玉的笑意终于淡了。
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白司夜，半晌，才从鼻腔里轻轻“呵”了一声，重新挂上那张温煦的面皮：
“白先生，你真是好本事。先上车后补票，这一套玩得可真溜。这才多久，登记都做好了？恭喜你啊。”
“不过，我听说你白司长家境清寒，一千亿的嫁妆，想必是没法儿上交的吧？那你进门之后的吃穿用度，难不成都要让雌主贴补你？”
“白先生，在外面别人要叫你一声司长，吹捧你，可关起门来在这个家里，你不过是个侍夫罢了。侍夫就该有侍夫的样子，别总想着摆官架子。”
“结婚登记都不上交嫁妆，真的很不像话。软饭硬吃这种事，在我们砚霜这里，还是头一回见。”
白司夜的脸色僵了一瞬。
一千亿嫁妆这件事，确实是他心虚的地方。
他出身寒门，靠自己的本事爬到今天的位置，家底不厚是事实，被拿到明面上来说，再好的涵养也难免难堪。
白司夜强忍着怒意，干笑了两声：“萧先生说笑了。嫁妆多少不过是身外之物，砚霜比较看重我这个人，不跟我计较嫁妆。”
他偏头看向沈砚霜，目光温柔。
“倒是萧先生，听说你最近在议会提案上连吃三次闭门羹，提案组的门槛都快被你踏平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打声招呼？”
沈砚霜端起茶杯，不置一词。
萧南玉面色一变，片刻后重新笑开，眼里却寒意更盛：“白司长好大的口气。议会提案组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遴选司来打招呼了？手伸得太长，小心闪了腰。”
白司夜含笑不答，只替沈砚霜把餐巾铺好，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好像在说“这个家，我住定了。”
萧南玉盯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忍不住又道：“雌主不收你嫁妆是体恤你，可家里规矩总得懂。侍夫按位次排序，先来后到，萧某不才，怎么也在你前头。逢年过节……”
“萧南玉，你不想吃饭就滚回房间去。”沈砚霜淡淡开了口，语气很冷。
萧南玉剩下半截话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白了又青，看向沈砚霜的眼神满是执拗与委屈。
“砚霜，你在维护他？他算什么……”
“你难道也别被他迷惑了？他这种小白脸，惯会攀附有权有势的雌性上位！”
“你都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他的——说他给闻总统当过情人，把人伺候舒服了才混到这个位置。人人都说他是老雌性的金丝雀。”
他的话越说越急，越来越露骨，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砚霜，你娶他做什么？他这么一个肮脏下贱的雄性，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他用的什么手段勾引你？你有没有想过——”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腰间一紧。
沈砚霜已经施展藤蔓迅速捆住他的腰肢、手臂、双腿，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卷起来，拖到地板上。
萧南玉的身体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藤蔓缠得很紧，将他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越挣越紧，嘴唇刚要张开说什么，一条藤蔓便灵巧地探上来，封住了他的嘴。
“唔~”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沈砚霜，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餐厅另一侧，江逐云端着刚出锅的汤从厨房走出来，脚步猛地顿住。
顾今月刚走到餐厅门口，目光在萧南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什么都没说，默默在桌尾坐了下来。
沈砚霜坐在主位上，神色清冷如霜，目光从萧南玉脸上移开，落在白司夜身上，又扫过江逐云和顾今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今天吃错药了？满嘴喷粪。有你这么诋毁人的？”
“你又是天生的贵族？优越感就那么强？你怎么到萧家的。这么快就忘本了？”
“你家遭难，承蒙萧恩荣感念师徒情谊，从战乱中把你带回来养大。她教养了你十几年，你却把那些教养全忘干净了。”
“我不教训你，你这张臭嘴迟早给我惹祸。闻总统是什么样的雌性，也是你能造谣诋毁的？还有司夜，他干净得很。我不允许你用这种龌龊的言论毁掉他。”
她直起身，朝走廊的方向偏了偏头，“小安。”
管家机器人从走廊那头滑过来，恭敬地躬了躬身：“主人。”
“把萧先生带去地下室，关一晚上禁闭。明天早餐之前，不许放出来。”
小安应了一声“是”，机械臂伸出来，解开萧南玉身上的藤蔓，转而用能量锁链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萧南玉眼眶发红，他看了沈砚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跟着小安往外走。
他被带走后，沈砚霜的目光从江逐云、白司夜、顾今月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面容沉静：
“都坐下吃饭吧。以后这个家里，谁再拿身世、嫁妆、过往说事，萧南玉就是前车之鉴。”
“吃醋发疯，要有个限度。别对人恶语相向，更别背地里使那些腌臜手段破坏家庭和谐。”
“人无完人，谁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底线就是底线。做不到的，从哪里来，就滚到哪里去。”
三个雄性各自沉默了一瞬。
江逐云率先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片刻后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萝卜陈皮水出来，轻轻放在沈砚霜面前。
“砚霜，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去说说他，让他别钻牛角尖，老是胡说八道。”
沈砚霜看了他一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白司夜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
“砚霜，是我太心急了。我应该跟萧先生处理好关系，等他接纳我再住进来。”
“我这样贸然入住，难免惹得他不舒服。要不我先回景华星的公寓住一段时间，等这边气氛缓和了再说。”
沈砚霜摆了摆手：“别管他。坐下吃饭。”
顾今月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地看完了整场风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沈砚霜开口之后，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在夹菜的时候，悄悄往沈砚霜的碗里添了一块她爱吃的清蒸鱼片。
小喜刚才听见这边的动静，把花厅的屏蔽纱窗放了下来，直到风波彻底结束，它才把孩子们带到了餐桌上。
沈确最先从花厅跑出来，两个银色小揪揪在头顶一晃一晃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衣摆上绣着几颗小星星，踩着小拖鞋啪嗒啪嗒地冲进餐厅，像颗小炮弹一样扑到沈砚霜腿边。
“妈妈！阿确好想你呀！”
她踮起脚尖，在沈砚霜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沈砚霜低头看她，神色这才柔和下来，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阿确今天乖不乖？”
“乖！阿确今天读了好多书！”
沈确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蓝灰色的大眼睛在餐桌边转了一圈。
“咦，小玉爸爸呢？阿确想跟他炫耀，阿确今天认识了好多新字！”
她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光屏，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那是她自己录入的“鱼”“花”“爸爸”“妈妈”。
江逐云刚把三只卡通碗端过来，听见这话，连忙朝沈确使眼色，拼命摇头，嘴巴无声地动了动：“别问别问。”
沈确歪着头，看着爸爸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爸爸，你眼睛不舒服吗？”
江逐云：“……”
沈砚霜语气不容置疑：“小玉爸爸刚才犯错了。他对新来的小白叔叔说了很不好的话，妈妈罚他关禁闭了。”
沈确安静了一瞬，蓝灰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只“哦”了一声，乖巧地没有追问。
注意到江逐云刚刚放在桌上的那三只卡通碗，眼睛倏地亮了：“妈妈，可以开动了吗？阿确饿啦！”
沈砚霜看着她那副懂事又天真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衣领整好：“宝贝们，开动吧。”
一声令下，三个小家伙同时有了动静。
沈确第一个爬上她的专属餐椅，椅子设计得恰好卡住她的小身板。
她面前的卡通碗是狼头造型，碗里盛着江逐云特制的肉糜泥和鲜鱼松，拌着少许粥米，闻起来香喷喷的。
沈确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爸爸做的饭最好吃啦！”
沈璞紧跟在姐姐后面，动作却比姐姐慢半拍。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小裙子，头顶的黑色虎耳一抖一抖的，墨金色的虎尾在身后摇来摇去，像一只走路还不太稳的小猫。
她爬上自己的餐椅，前面的碗是卡通造型的虎虎碗，里面装的是精心炖煮的碎肉泥和微甜的水果泥。
她看着碗里的食物，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勺子，吃得小脸上糊了一圈肉泥，又软又糯地含混嘟囔：“爸爸……好吃……”
她说着，耳朵尖轻轻动了动，尾巴在身后甩得更欢了。
旁边的沈瑜“哼”了一声，九条尾巴早就挤进了椅子后面的专用通道，整整齐齐地铺开。
她的碗和沈璞一样都是虎虎碗，里面盛着适合狐狸幼崽消化的鱼糜羹和捣碎的营养蛋，碗边还放了一小碟她最喜欢的浆果。
她先用尾巴尖把浆果碟拨到自己面前，才慢悠悠地拿起勺子。
沈瑜舀了一口鱼羹，正要送进嘴里，忽然瞥见虎宝吃得满嘴狼藉。
她那双金色的狐狸眼微微一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浆果碟往姐姐那边推了推。
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又“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耳朵却悄悄往后转，听姐姐那边的动静。
沈璞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红红的小果子，又抬头看了看妹妹。
她咧开嘴笑了，用沾满肉泥的手抓起一颗浆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瑜瑜……好！”
接着她又抓了一颗，伸长胳膊，努力往沈瑜嘴边递：“瑜瑜……吃！”
沈瑜偏过头，盯着那颗沾着姐姐手指上肉泥的浆果，耳朵往后压了压，一脸嫌弃。
可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张开小嘴，把浆果叼了进去。
嚼完咽下去，她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姐姐的手背，像是在说“下次别沾到肉泥再递过来。”
沈璞被妹妹的尾巴扫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又埋头吃自己的饭。
江逐云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三个孩子的碗里分别添了半勺辅食：“阿确，多吃鱼肉长聪明；阿璞，多吃肉泥长壮壮；阿瑜，鱼羹不够还有。”
沈确抬头朝爸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爸爸！”
沈璞学着姐姐的样子，含含糊糊地说：“谢……粑、粑！”
沈瑜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刚添的鱼羹，又看了一眼江逐云，把碗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用尾巴尖敲了敲桌面——那大概就是狐宝的“谢了”。
沈砚霜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个小家伙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听着她们含含糊糊的童音和偶尔蹦出的只言片语，眼底的寒意终于彻底散了。
她端起那杯萝卜陈皮水，又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
白司夜坐在她身侧，看着这一幕，柔声说：“她们好可爱。”
沈砚霜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以后你也是她们的爸爸了。”
白司夜鼻尖一酸，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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