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得不投降？
撤离的命令下达时，整个萤星渡战区炸开了锅。
陆战师师长唐峙不同意撤退，“星主，怀慕流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成百上千的兄弟倒在那片土地上，现在说退就退？”
轨道突击师师长白无双紧随其后，“星主，我可以带突击师打穿插。绕到尔芙行背面，切断北辰第三军团的补给线。只要两天，我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行星攻击师师长姜堰城把一份作战计划放在门边的桌上。
“星主，这是行星攻击师的突袭方案。您看一眼，不需要您批准，只需要您点头。”
陆执站在全息星图前，背对着他们下令：“按我说的办，撤退！”
三个人同时愣住。
陆执转过身，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现有的地盘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比你们任何人轻松。”
“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8637个人质，其中有500多个孩子，最小的才几个月大，还在吃奶。”
“我问你们，如果那些人质里有你们的家属，你们会不会希望我来救？”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唐峙一脸为难：“星主，我……”
“如果今天被困的是你们的崽，我陆执哪怕只身赴险，也会把他们救出来。”陆执打断他。
“可现在呢？你们拦着我去救别人家的崽。这就是你们跟了我这么久的觉悟？”
几个人听到这话，羞愧地低下了头。
陆执看着他们，语气缓了缓。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打仗不能只争一时之气。地盘丢了可以再打，人死了就真的没了。”
“执行命令吧。”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同时立正，敬礼。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指挥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陆执转过身，重新面对全息星图。
柔只、希欧斯、萤星渡、怀慕流、尔芙行，五片星域在他的指尖下依次亮起又熄灭。
这五片星域，大小行星共有236颗。
其中居住星70颗，总人口约一亿七千万。
农业星32颗，主产粮食和经济作物，每年产出够全战区军民吃大半年的口粮。
工业星28颗，军事工业主要集中在怀慕流和尔芙行，装备产能虽然不如北辰本土，但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星际战争。
矿星106颗，稀有金属、能量晶体、燃料矿产，应有尽有。
萤星渡能从一个流亡基地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是牺牲了无数兄弟换来的。
“可人质里还有孩子，我不能狠心抛弃他们。”
陆执低声说了一句，想要说服自己。
沈砚霜坐在指挥室的角落里，远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执的通讯器响了一声，是廖思远发来的。
“星主，陆金的人已经开始接管怀慕流了。按照您的吩咐，留守人员全部撤出，没有抵抗。”
“知道了。”
陆执挂断通讯，走到窗边。
远远看见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列队登舰。
那些年轻的脸庞在探照灯下明暗交错，有人沉默，有人低语，有人在哭。
“陆执，你决定好了吗？”沈砚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执没有回头，他仰起脸，望向窗外出港星舰上那排逐渐亮起的蓝色航标灯。
“嗯，决定好了。”
“砚霜，这一次我可能要辜负你了。”
“我真的……真的不愿意丢下任何一个自己人。”
沈砚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陆执，我不怪你。”
-
萤军从尔芙行全线撤退的消息，在士兵中引起了巨大震动。
尔芙行星际港，最后一批撤离的部队正在登舰。
深灰色的运输舰在停机坪上一字排开，舷梯上挤满了人，秩序还算井然，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甘心。
几个士兵蹲在泊位边缘，头盔夹在腋下，看着远处尔芙行橘色的天际线，那上面还有萤军的旗帜在飘扬，再过几个小时就要降下来了。
“我不甘心。”一个年轻士兵开口，“怀慕流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我的左肩中了一枪，到现在还抬不起来。现在说退就退，我们那些兄弟的血白流了？”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星主有星主的考量。八千人质的命，不能不救。”
“可我们有五十二万人啊。装备、物资、弹药，哪样不比北辰强？跟他们干就完了，为了八千人质，把打下来的地盘拱手让人，值得吗？”
“五十二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北辰第三军团淹死。陆金那狗贼敢抓人质，我们就敢打到他老家去。”
老兵摇了摇头，“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你把五十二万人全压上去，后勤怎么办？补给线怎么办？伤员怎么办？”
“再说了，北辰第三军团不是吃素的，他们的主力还在，只是暂时被我们打退了。真要全面开战，胜负难料。”
年轻士兵不服气，“那星主就能保证，退了之后北辰就会放人？万一退了也不放呢？万一放了又来抓呢？我们难道每次都退？”
老兵沉默了。
旁边另一个士兵插嘴，“星主不是那种会妥协的人。他既然决定退，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当兵的，服从命令就行。”
年轻士兵叹了口气，“你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来萤星渡？不就是因为北辰那些狗官不把我们当人看吗？星主不一样，他说过，萤星渡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家人。”
“他把我们当家人，我们就要相信他。”
年轻士兵把脸埋进掌心里，“我相信他。我就是……不甘心。”
远处，又一批部队开始登舰。
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你们说，星主会不会去救？”
“应该会吧。他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救？怎么救？去北辰的地盘，那不是送死吗？”
“他要是真的去，我跟他去。不就是一条命吗？星主待我们不薄。”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老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别瞎猜了。星主的决策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先登舰，到了安全地带再说。”
士兵们陆续站起来，拎起装备，排队登上舷梯。
-
萤军从尔芙行全线撤退后，北辰第三军团兵不血刃地接管了五片星域。
陆金坐在柔只星域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翘着腿，看着光屏上的接管报告，嘴角咧到了耳根。
柔只星域，42颗行星，居住星14颗，农星6颗，工业星8颗，矿星14颗。
萤军的旗帜降下来，北辰的军旗升上去。
陆执建设了将近五个月的军事设施、行政体系、民生工程，在短短几天内全部易主。
指挥部没毁，兵营没毁，物资仓库没毁，连墙上贴的指示标语都没撕干净。
萤军走得很仓促，又走得很从容。
能搬走的全搬走了，搬不走的全部封存，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贴好了。
陆金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那些封条上“萤星渡后勤部封”的字样，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装模作样。”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办公室。
陆执留下的东西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医疗中心，几千S-9型医疗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连电源都没拔，指示灯还在闪。
训练基地，模拟系统、体能训练设备、战术推演室，一应俱全，维护得比北辰军部还好。
能源系统，核聚变反应堆、太阳能阵列、燃料储备库，够整个星域用好几年的。
通讯网络，全息投影、加密频道、星际中继站，覆盖五片星域，畅通无阻。
陆金看着那些报告，心里的得意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取代了。
陆执把这个地方经营得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接手的不是一个战区，是一个国家。
他拿起光屏，拨了陆执的通讯。
“陆执，你的人撤得倒是干净。连医疗舱都没拆，你是觉得你还会回来？”
光屏那头，陆执靠在运输舰的舷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星光，嘴角扯了一下。
“陆少将，那些东西是留给民众的。打仗归打仗，民众不应该跟着遭殃。”
陆金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随你怎么想。”
陆金翻了翻接管报告，“陆执，你那些物资仓库，怎么全是空的？”
“物资是萤星渡的财产，我带走了。”
“你！”
“陆少将，我跟你谈的条件是撤出五片星域，不包括物资。”
陆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意，“行，你带走就带走。反正那些东西，迟早也是北辰的。”
“对了，明天上午十点，含雁白星域第三军团驻地。你过来签投降书，我放人。”
“好。”
-
翌日上午，含雁白星域，北辰第三军团驻地。
四艘大型客运舰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陆金站在指挥塔的落地窗前，看着那四艘银白色的舰体，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陆执从悬浮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全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面具，看不出来是谁。
陆金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陆执身上。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风衣，金色的头发梳往后拢了拢，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
陆金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那种气场，那种从容，那种胜券在握的松弛感，让他莫名感到恐慌。
他想起从前在军事学院的时候，陆执也是这样。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劣势，他永远是这样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他恨这副姿态。
恨了十几年。
陆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本能的不安压下去，推开指挥塔的门，走下台阶。
陆执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陆金，别来无恙。”
陆金没有接这句话，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几个人身上。
“就带这几个人？”
“够了。”
“你还是那么狂。”陆金冷笑一声。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四艘大型客运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四艘舰是怎么回事？投降要有投降的姿态，你这是要干嘛？”
陆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接人。我跟你的交易前提是保障所有人质的安全。等他们全部上了舰，我才会签那些玩意儿。”
他转回头，看着陆金笑了笑，“怎么，陆少将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你就那么怕我？”
陆金盯着他看了看，随后朝士兵示意，“检查。”
几个士兵跑过去，登舰检查。
几分钟后，通讯传回来：“报告，四艘舰全部是空的，没有任何武器和战斗人员。”
陆金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行，就按你说的办。先放人，后签约。”
他朝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士兵跑向关押人质的营地。
陆执偏过头，朝身后的随行人员微微点头。
贺兰骁从队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
他站在停机坪边缘，看着那些从营地里走出来的人质，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字。
“段则五的家属，段闻束、叶淮南、赵观霁。”
“余欢的家属，余子涵、左祈安。”
“路立小的家属，于非素、路小河。”
名字一个一个地念，人一个一个地上舰。
那些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人质，有的还能自己走，有的需要人搀扶，有的被担架抬着。
有老人，有小孩，有雌性，有雄性。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沉默。
贺兰骁的声音从平静变得哽咽，从哽咽变得颤抖，可他一直没停。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心口一窒，下意识屏住呼吸。
“贺兰骁的家属，贺兰勤。”
一个五六岁的小雄性从人群里跑出来，扑进贺兰骁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爸爸！爸爸！”
贺兰骁蹲下来，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脸埋进他小小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执站在旁边，没有催。
等贺兰骁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才开口：“清点完了？”
贺兰骁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花名册递过来。
“星主，8637人，全部到齐。”
陆执接过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递回去。
“登舰。”
贺兰骁应了一声，抱着儿子，快步走向客运舰。
八千六百三十七人，全部登舰完毕。
四艘大型客运舰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启动，尾焰在停机坪上拉出四道蓝色的光带。
客运舰升空，加速，消失在云层里。
陆执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四艘舰变成四个光点，最后彻底看不见，才转过身，面对陆金。
“行了，投降书呢？”
陆金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签。”
陆执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陆金。
“陆金，这投降书写得不错。措辞严谨，逻辑清晰，连投降之后的处置条款都写好了。你这是准备了多久？”
陆金冷笑一声，“少废话，签。”
陆执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陆金的眉头皱起来，“陆执，你耍我？”
“急什么？”陆执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行人员。
那几个人站在不远处，存在感很低，低到陆金几乎忘了他们的存在。
“我先跟我的兄弟们说几句话。”
陆金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又落回陆执脸上。
“行，给你一分钟。”
陆执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兄弟们，这投降书我签了，你们没意见吧？”
那几个人摇了摇头。
陆执笑了一声，转回去，正要下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陆金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沈砚霜摘下头盔，放下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抬手轻轻往头顶拨了拨。
“等一等。”
陆金诧异地盯着带着黑色面罩的她，“雌性？”
沈砚霜无视他的存在，偏过头，看向陆执。
“这一笔下去，你的名字就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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