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人性经不起考验
陆执沉默了。
他知道沈砚霜说的是对的。
人性的贪婪他见过太多次，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反目成仇的例子还少吗？
可让他给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喂毒药……
“霜霜，他们跟我都是过命的交情。有的在战场上替我挡过刀，有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全家老小的积蓄都拿出来支持我。我对他们用药，这……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沈砚霜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陆执，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你是怎么死的，忘了？”
陆执浑身一僵，伤疤被猝然揭开。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亲近的人出卖。陆金跟着你那么多年，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的命卖给了沈青岚。”
“你说过命的交情，过的谁的命？你的命。”
“你已经死过一次，全身器官都换了一遍，还不长记性？”
陆执垂下眼，过往那些惨烈的记忆涌上脑海，浑身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陆金当初跪在他面前发誓效忠时，眼神比谁都真诚。
可最后呢？
沈砚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他们安心为萤星渡效力，这药对身体不会有任何副作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药甚至能缓解精神力等级提升带来的排斥反应，让他们的身体更容易适应突如其来的力量。”
“陆执，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代价，有人愿意付，有人抢着付。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对他们好一点。打仗的时候少让他们送死，打赢了多给他们分战利品。”
“可你要是不上这道保险——”
“那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人的良心。陆执，你赌不起，萤星渡这四十万人更赌不起。”
陆执闭上眼，睫毛在轻轻发颤。
他知道沈砚霜说得对。
她从来都是对的。
他的仁慈，已经差点害死自己。
如果再犯一次，害死的就不只是他自己了。
过了很久，陆执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沉定。
“九个人。三天之内，我把名单给你。”
沈砚霜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从空间钮里摸出一支银白色的针剂，在手里转了一圈。
“还有一件事。战场上，如果条件允许，把敌人A级以上的精神核完整取下来。有用。”
陆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精神核？”
“对。不要破坏结构，完整剥离。带回来给我，我有用。”
陆执看着她手里的针剂，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霜霜，你想用敌人的精神核……来培养我们的人？”
“聪明。”
陆执沉默了几秒，艰难开口：“霜霜，战场上死人正常。但剖尸取核这种事，是不是太……太不尊重了？”
沈砚霜抬眸看他，神情冷淡至极：
“胜利者不需要尊重失败者。胜利者只需要赢。”
“陆执，我问你。如果北辰赢了，他们会怎么对待萤星渡的四十万人？”
陆执没有说话。
“他们会把你们当叛徒、当恐怖分子、当星际的渣滓。你们会被审判、被处决、被挫骨扬灰。你们的尸体会被扔在无国界地带的垃圾场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们会尊重你们吗？”
沈砚霜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剖尸取核不尊重。那你告诉我，打仗本身，尊重过谁？”
“你死我活的事，还要讲体面？”
“陆执，你从前就是太体面了，才会被那些不体面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陆执只感觉醍醐灌顶。
他没有办法反驳。
那些年他信奉的道义、恪守的底线，在现实的绞杀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陆霄、陆金乃至整个陆氏对他敲骨吸髓的时候，哪个人跟他讲过体面？
陆执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可笑的道德感压下去，声音低哑：“我明白了。战场上，能拿的精神核，一个不留。”
沈砚霜看着他终于通了的样子，语气难得温和了一瞬：“别想太多。不是你变了，是这个世界逼着你拿刀。”
“你只管去战胜这个世界。胜利了，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你现在纠结的这些东西，等萤星渡赢下北辰的那一天，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只会记得你是英雄，是解放者，是新帝国的奠基人。”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规则由强者制定。”
“赢，才是王道。”
陆执很多时候都觉得沈砚霜太过冷血残酷，理智得让人脊背发凉。
可每次她说完，他又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因为她剖开的每一寸现实，都血淋淋地印证着他吃过的亏、上过的当。
陆执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
“谢谢你提醒我。我差点又犯了老毛病。”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再替你收一次尸。”
陆执手臂收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
南衡帝国，首都绛河星，丽泽学院。
这所学院是南衡一流的异能修习学府，一年的学费2亿，只招收贵族与天才。
此刻正值放学时分，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学院大门走出来。
他们都穿着顶级定制的校服，面料很有质感，胸前别着象征家族身份的徽章。
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超跑从远处驶来，车身是限量版“流光-S7”，线条流畅，引擎低鸣如异兽呼吸。
跑车嚣张地停在了学院门口正中央的位置，司机直接无视掉那块“禁止停车区”的红色警示牌。
门岗的安保人员刚要上前，看见车身上那个金色的族徽，脚步顿住了。
金色的不死鸟，北辰帝国皇室的徽章。
几个刚从大门出来的学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辆车上，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流光-S7？全星际不就十台吗？北辰皇室的。”
“废话，你看那个徽章，不死鸟。整个北辰就一家能用。”
“谁啊？苏季川？他不是很少来南衡吗？”
“上次沈家那个认亲宴他来了，据说跟沈家大小姐沈晚晚，走得挺近。”
“那是肯定的，两人好像都要订婚了。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没对外公布。”
说话的年轻雄性推了推同伴，压低声音：“行了，别说了。看那车，再看那车牌，你惹得起？”
几个人的目光又被那辆车吸引过去，有人举着光脑偷拍，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一脸艳羡地打量着车身的光泽。
“限量款就是限量款，你看那个漆面，是星尘银吧？听说喷一次够给一个低阶雌性上交嫁妆了。”
“那可是北辰皇室。你知道北辰多少颗星球吗？两千多颗星球。人家是两千多颗星球的主人。”
“苏季川是大皇子吧？听说他下面还有个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几个人争皇位争得不可开交。”
“争什么争，公主苏娇南名正言顺。他们几个皇子不过是跳梁小丑。”有人嗤笑。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散在空气里。
苏季川坐在后座，偏头看向学院大门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眉眼深邃，眸色偏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
保镖坐在副驾驶，司机坐在驾驶座，后排空着。
苏季川的目光在大门口扫了一圈，收了回来，“她出来了。”
副驾驶的保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学院大门内侧的广场上，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雌性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沈晚晚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五官算不上惊艳，可眉眼间自带一种天然的柔弱感，让人心生怜爱。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是沈青岚给她配的，A级精神力，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晚晚走到学院门口，目光先是被那辆银灰色的超跑吸引了一下，随即移开，低着头往沈家的悬浮车方向走。
沈家的车停在学院门口右侧的专用停车位上，是一辆黑色的加长款，极具身份标识。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排车门，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保镖加快脚步，先她一步走到车边，侧身挡在她和那辆银色超跑之间，低声提醒：
“小姐，家主吩咐的，今天必须六点之前到家。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了，从这里到沈宅，正常行驶需要十五分钟。请您尽快上车。”
沈晚晚迟疑了一瞬。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超跑。
车窗是单面透光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那辆车里坐着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又迅速压下去。
咬了咬嘴唇，正要迈步上车回家，却听到有人叫她。
“晚晚。”
沈晚晚转过身。
苏季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出来了，逆光而立，浅色的眸子半眯着看她。
“看见我就走？”
“不是的……”
“上车。”他冷声说。
沈晚晚站在原地没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保镖下意识往前半步：“苏先生，家主有令……”
“我说的是她，不是你。”苏季川瞥了一眼保镖。
保镖僵在原地，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苏季川不再看他，朝沈晚晚伸出手，“晚晚，别让我等。”
沈晚晚心里是有一点欣喜的。
苏季川专程来接她，他身份尊贵非凡，长相帅气，还开着这么好的跑车。
这排场，这阵仗，哪个雌性能不心动？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跟他走。
母亲说过，不许她再见苏季川和李岁聿。
母亲甚至给保镖下了死命令——如果她再跟那两个人来往，保镖的命就没了。
沈晚晚小声回绝：“季川哥哥，我……我今天还有课业要完成，不能回去太晚。”
苏季川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沈晚晚的腿软了半寸。
她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看。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一个眼神，她就会把所有的原则、底线、顾虑全部忘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母亲说过不许，明明保镖在拦她，明明理智在告诉她应该上沈家的车，乖乖回家，乖乖吃饭，乖乖修习异能，乖乖当一个听话的女儿。
可她的脚不听她的。
“苏先生……”保镖还想说什么。
苏季川没看他，只说了一个字：“让。”
保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苏先生，请别为难我们！”
沈晚晚深吸一口气，对保镖说：“李叔，你跟母亲说，我跟苏先生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保镖的脸白了：“小姐，你行行好吧！我和你赵叔还想活命……”
“我说了，很快就回来。”沈晚晚的语气难得坚定了几分，绕开保镖的手臂，朝苏季川走去。
苏季川唇角微勾，抬了抬手，后座车门打开，等她坐进去，才不紧不慢地坐到她旁边。
引擎低鸣一声，银灰色超跑如一道流光掠出停车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保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掏出光脑拨通沈青岚的通讯：“家主，小姐她……上了苏季川的车。”
那头沉默三秒，传来一声冷冽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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