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陆执的仇恨
“妈妈！妈妈你看！”
沈确的声音从甲板那头传来，带着雀跃的兴奋。
沈砚霜睁开眼，坐起来。
沈确站在甲板上，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两条小短腿绷得紧紧的，小脸涨得通红。
江逐云蹲在她身后，双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确把怀里的东西举起来，是一条银白色的鱼，才有沈确的手掌大，鳞片在恒星光下闪得发亮。
“阿确钓到的！”她骄傲地宣布，声音又脆又亮。
沈砚霜站起来，走过去，蹲下去，看着那条鱼。
鱼在沈确手里摆了一下尾巴，水珠甩在她脸上，沈确“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确真厉害。”沈砚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比你爸爸厉害。”
江逐云在旁边笑了一声：“是是是，阿确比我厉害。我钓了半天，一条都没钓到。阿确第一次就钓到了。”
沈确把鱼举得更高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阿确是最厉害的！”
陆执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烤肉夹子：“阿确，把鱼拿过来，小执爸爸给你做烤鱼。”
沈确抱着鱼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鱼。
它还活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尾巴轻轻摆动着。
沈确看了它一会儿，转身跑到甲板边缘，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鱼放回了海里。
鱼在浅水里摆了一下尾巴，游走了。
沈确趴在甲板边缘，看着那条鱼越游越远，直到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太小了。”她转过身，看着陆执，表情认真极了，“等它长大了，再吃。”
陆执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嘴角弯起来。
“行。等它长大了，阿确再钓它。”
沈确用力点了点头，小跑着回到沈砚霜身边，扑进她怀里。
“妈妈，阿确厉害吗？”
“厉害。”沈砚霜亲了亲她的额头，“阿确最厉害了。”
沈确满足地笑了，把脸埋进沈砚霜怀里，不动了。
陆执端着烤好的肉走出来，放在长桌上。
“霜霜，尝尝我的手艺。星兽肉，用秘制酱料腌的，烤到七分熟，外焦里嫩。”
沈砚霜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肉汁在嘴里炸开，鲜香浓郁，带着一点微辣的余味。她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
陆执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知道“还行”就是很高的评价了，因为她从不轻易夸人。
江逐云从厨房里端出火锅，锅底奶白，表面飘着几片药材和枸杞。
海鲜摆了一桌，有龙虾、螃蟹、扇贝、海鱼，全是今天早上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陆执把海鲜倒进锅里，盖上盖子，等了几分钟，揭开，蒸汽扑面而来。
沈砚霜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弹牙，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沈确坐在江逐云腿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烤鱼，吃得满嘴都是油。
海浪轻轻拍着船身，晃晃悠悠的，像摇篮。海风不冷不热，刚好吹散烤架上的青烟。
沈砚霜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特调的果汁，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执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手里也端着一杯一样的果汁，碰了碰她的杯子。
“霜霜，干杯。”
沈砚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躺在那里，墨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嘴角噙着笑，浅金色的眼睛映着海面的光。
“陆执。”
“嗯？”
“我一直还没有问过你，那时候你被陆金带回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执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我傻逼啊。”
“在同一个人的手上，栽了两次。”
沈砚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陆执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陆金吧？就是那个来接我的副官。他跟了我很多年，是我在军校的同学，毕业后又分到同一个部队。我家那层关系，他被调来当我的副官，一当就是好几年。”
“我很信任他。战场上，我把后背交给他。平时，我跟他无话不谈。他是我最亲近的人之一。”
“结果他是陆霄的人。”
沈砚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从我进军校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陆霄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这些年，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每一个决策，我的每一次失误，全都被他汇报给了陆霄。”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一年前那场战役，你应该听说过。北辰丢了七颗边境星，国土防线被南衡撕开一道口子。军部把锅全甩在我头上，说我临阵脱逃，说我出卖军事情报，说我是南衡的间谍。”
“实际上呢？”
“陆金把我的作战计划全盘卖给了沈青岚。南衡的舰队早就知道我们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支援路线。我带着舰队冲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着我了。”
“三倍于我的兵力，从三个方向包抄，火力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试图突围，打了将近两天，弹尽粮绝。最后一艘主力舰的护盾过载，舰体中弹，开始解体。”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霜，嘴角扯了一下。
“我被从残骸里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醒来的时候，人在南衡的军舰上，手上戴着能量锁链。”
“那就是我。一年前的我。北辰帝国第三军团副指挥，S级墨金王虎。还没跟敌人交手，就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了。”
沈砚霜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
陆执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潮线上，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后来沈青岚派人来接我，把我的精神彻底核毁掉后，关在荒-147星，交由霍三通看管。这一关就是一年多。”
“我以为那是结束，没想到只是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
“你放我走的那天，我以为回家就好了。回到北辰，回到我的部队，回到我的家族。我以为他们还在等我。”
“结果呢？”
“陆金把我绑了回去，陆霄在军事法庭等着我。”
“我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坐满了人。军部的、议会的、新闻媒体的。全北辰都知道我要被审判了，只有我不知道。”
“他们给我的罪名是——叛国。”
“说我在一年前那场战役中故意出卖军事情报给南衡，导致战役失败，国土沦丧。”
“说我早就和沈青岚勾结在了一起，为她提供北辰的军事情报，说我被俘虏就是一场骗局。说我这次回北辰，是受沈青岚指派，回来刺探军情。”
“每一条都是死罪。每一条都够我死一百次。”
“我有口难辨。因为证据‘确凿’——陆金提供的‘证词’，沈青岚提供的‘物证’，还有陆霄在军部的影响力。”
“他们甚至在全北辰的军事法庭直播。”
陆执闭上眼睛。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几百万人看着你，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你。弹幕里全是骂你的话，说你该死，说你连累战友，说你对不起北辰。”
“我跪在被告席上，听着那些罪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因为我确实输了那场战役，确实被南衡俘虏，确实在那一年多里什么都没做。”
“可我没有叛国。从来没有。”
他睁开眼，看着沈砚霜，眼眶泛红。
“他们让我认罪。说不认罪就上刑。我说我没罪，他们就上刑。”
“电击、药物注射、精神核震荡……轮番上。可恨的是疯狂往我身体里注射东西，病毒、细菌、毒素、基因改造试剂……他们拿我当实验品，测试新研发的生化武器。”
“他们还在直播。几百万人在线观看一个‘叛徒’是如何被审讯的。弹幕里有人说‘打得好’，有人说‘叛国者就该死’，还有人说‘陆执你也有今天’。”
“最后我没有认罪。一个字都没有。”
“直到他们把我折磨得‘死’了，就把我扔回了荒-147星的垃圾池里。”
陆执的声音低了下去。
“霜霜，你当时说得对——对家族没有价值的人，是不会得到善待的，可我还是想回去看一眼。”
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我躺在垃圾池里，浑身流脓淌血，腐烂得不成样子。我就想，陆霄应该很得意吧。从小比他耀眼的哥哥，终于彻底消失了。”
“仔细想来，陆霄才跟沈青岚有勾结吧。那场战役作战计划只有军部高层和我的副官知道，陆金卖给了沈青岚，可没有陆霄的默许，他哪来那个胆子？”
陆执的声音冷下去。
“陆霄才是那个通敌的人。他想借沈青岚的手除掉我，再趁机在军部安插自己的人。战役的失败、国土的沦丧，不过是他往上爬的台阶罢了。”
沈砚霜眉头微蹙，“他成功了。你成了叛徒，他成了英雄。”
陆执嗤笑一声：“英雄。踩着七颗边境星几十万条人命爬上去的英雄，北辰还真是会选。”
“他不是英雄。”沈砚霜握紧了他的手，“他是豺狗。啃食同类的尸骨养肥自己。”
陆执偏头看她，眼底燃起一簇暗火：“所以霜霜，你把我救回来，你让我去北辰夺权，我是自愿的。”
“不仅仅是为了你的目标，还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更是为了跟随我出战的那几十万条命一个公道。”
沈砚霜松开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陆执，那就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拿回你的名字，才能让那些人跪下来还你的清白。”
陆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眼底那簇暗火变成了暖光。
“好。”他碰了碰她的杯子，果汁晃了晃，“我这条命是你给的，用在哪里，你说了算。”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沈砚霜看了他一眼，“去烤点肉。我饿了。”
陆执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站起来，走到烤架旁边，拿起夹子，翻动那些已经烤得焦黄的肉片。
油脂滴在炭火上，窜起一缕青烟，把他的脸映得模糊。
沈砚霜靠在躺椅上，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
船尾传来沈确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爸爸！阿确又钓到一条鱼！”
江逐云的声音带着无奈：“阿确，你给爸爸留点面子。”
沈确不理他，抱着鱼跑过来，给沈砚霜看。
“妈妈！妈妈你看！阿确又钓到一条！比刚才那条大！”
沈砚霜低头看着那条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尾巴甩来甩去，水珠溅在她脸上。
她笑了一下，伸手刮了刮沈确的鼻尖。
“阿确真厉害。”
沈确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抱着鱼跑回甲板边缘，蹲下去，再次把鱼放回了海里。
“等你长大了，再吃你。”她对着海面认真地说。
海面上泛起一圈涟漪，像是那条鱼在回应。
陆执端着烤好的肉走过来，放在沈砚霜面前的桌上。
“霜霜，尝尝这个。我新调的酱料，酸辣口的，应该合你胃口。”
沈砚霜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酸辣的酱汁在嘴里炸开，刺激着味蕾，带着一点清新的柠檬香。
她点了点头：“这个好吃。”
陆执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串，和她一起慢慢吃。
沈确趴在甲板边缘钓鱼，江逐云坐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童话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
陆执吃着烤肉，喝着果汁，偶尔偏过头看沈砚霜一眼。
她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海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
陆执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肉串。嘴角弯着，眉间那点沉郁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船尾传来江逐云念童话书的声音，低沉的，慢慢的，偶尔被沈确“爸爸你看鱼”的惊呼打断。
沈砚霜睁开眼，偏头看着愉快度假的一家人，轻轻抚摸了下小肚子，重新闭上眼睛。
船晃悠悠的，恒星光暖融融的。
这个世界烂透了。
这一刻，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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