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请君入瓮，雪葬万骨

正午前两刻，暴风雪来了。

不是慢慢下大的，是忽然之间天就黑了。

风从北线荒原尽头卷过来，裹着雪片砸在联军帐篷上。

维多利亚站在营帐门口，用马鞭挑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副官爱德华说了一句话：

“这种天气骑马冲锋，马看不见三步以外。”

爱德华回应说：

“雷克斯将军的意思是按原定时间发起总攻。”

维多利亚把帘子甩下，说：

“他不在马上，他在指挥车里。”

白头鹰联邦的无人机在暴风雪中强行起飞。

螺旋桨结冰的速度比除冰系统快，起飞不片刻，就有一架失控栽进荒原，炸成一团火球。

雷克斯站在全息沙盘前，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信号丢失”“导航偏差”“目标锁定失败”，左眉旧疤在屏幕冷光下微微发红。

技术官小声说：

“将军，气象条件已经超过了无人机的最低作战阈值。”

雷克斯直接说：

“用巡航导弹，热成像制导。”

技术官犹豫了一下，无奈的说。

“热成像在暴风雪中有效距离会大幅缩短。”

雷克斯转过身，看着技术官，一字一顿：

“我说，用导弹。”

导弹从白头鹰联邦后方的垂直发射阵列中升空，尾焰在雪幕中划出十几道暗红色的弧线。

但暴风雪不是普通的天气现象——这是国运游戏里的冬季，血月加持下的雪片含有微量国运干扰粒子。

热成像导引头在穿过雪幕时，镜头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膜，目标信号从清晰变模糊，从模糊变雪花。

数枚导弹偏离了预定弹道，有的在飞行途中自毁，有的越过龙国城墙掉进荒原深处，只炸起一团雪雾。

姜若雪实时监测到导弹的偏离数据，判断是暴风雪干扰了导引头，龙国城墙没有被直接命中。

在北线，维多利亚的湖中仙女投影，从阿瓦隆湖面升起。

巨大的半透明女性身影穿过雪幕，长发在暴风雪中飘散成无数光点。

投影掠过北城墙外侧时，兼爱塔的铜钟敲响了。

鲁班换了重槌之后的第一声钟鸣，不是漫出去的，是砸出去的。

钟声从塔顶往下沉，经过共振腔扩散到城墙外侧。

湖中仙女的投影在钟声中震颤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飘，但速度明显慢了，边缘的光点开始脱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这个魔法投影归根结底是一种精神力量的具象化，而兼爱塔的钟声专治精神攻击。

投影最终到达了城墙上方，但光芒已暗淡近半，覆盖范围大幅缩水。

维多利亚在雪幕中策马立在冲锋阵列最前方，石中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虹光在雪幕中仍然清晰可见，她喊了声“日不落”，三千皇家骑士同时催马。

但战马在过膝积雪中根本跑不起来，马蹄陷进雪里拔出来又陷进去，从城墙上看，皇家骑士团的冲锋速度只有上一次的三成。

白象愿力重装部队跟在骑士团侧翼推进。

暴风雪对愿力场没有直接削弱作用，但低温冻僵了士兵们盘坐冥想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愿力靠精神力驱动，手指冻僵则结印变形，结印变形则愿力走岔。

拉杰站在指挥位上通过愿力感应感知到，前锋阵型正在散开，愿力场边缘出现了细微波动。

他没有下令停止推进——他把自己的精神力直接注入愿力场中央，试图用个人意志填补缺口，身前金色的愿力护盾确实在雪幕中亮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南线合围圈后方，忽然腾起一道冲天的火光。

不是爆炸，是大火。

黑冰台密探把纵火点，选在了高卢鸡防区边缘堆放补给木箱的角落，风势助火，火焰窜到帐篷高度，照亮了半边天。

联军后方立刻乱了。

高卢鸡哨兵吹响警哨，白头鹰后勤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提着灭火器乱喷，约翰牛的骑士侍从拉着受惊的战马往后跑。

加密频道里同时涌进数条紧急呼叫，有人喊“后方遇袭”，有人喊“神血集装箱附近发现可疑火光”，有人喊“是龙国偷袭”。

雷克斯的指挥车里警铃大作。

他对着通讯频道吼了一句“神血战士回防”，九个神血战士从灰色集装箱里冲出来，顶着大雪扑向火光点。

但火堆旁边没有人。

黑冰台只负责点火，点完就走。

神血战士搜遍整个后勤区，只找到几截烧焦的木箱残骸和几行被雪盖了一半的脚印。

等他们意识到中计掉头往城墙方向冲时，时间已经耽误了。

就在神血战士被调虎离山的这一刻，北线伏击圈正式触发。

岳飞背嵬军的火药箭从洼地两侧同时射出，箭头涂的是混合了猛火油的燃料，风雪吹不灭。

落在雪地上反而炸开，积雪表层的薄冰被高温瞬间融化，大量雪水往下渗透，泥泞程度骤然加剧。

皇家骑士团的前锋战马踏入泥沼，马蹄陷下去直没膝盖，骑士被甩出去砸在雪堆里，挣扎着想站起来，甲胄上的泥水又把他们往下拽。

紧接着鲁班改良的“雪崩索”被拉响了——埋在雪层下方的一根麻绳连着一排竹筒炸药，爆炸当量不大，但足够震松北线矮丘上堆积的新雪。

雪崩从矮丘顶部轰然而下，白色巨浪吞没了正在泥沼中挣扎的皇家骑士团前锋。

爆炸与雪崩之后，墨家机关的最后一道防线启动——墨子预先埋在洼地深处的地火阵。

这种装置和烟孔原理相通，用竹管导入压缩的艾草硫磺混合气体，遇火星即燃，火焰从雪层下方喷出来，融化的雪水又加剧了泥泞。

火焰熄灭后泥沼被烧硬，形成一道坚硬的垄沟——这道垄沟刚好挡在皇家骑士团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战马跨不过去，骑士们只能弃马步战。

霍去病的轻骑兵从侧后方的枯树林里冲出来，马蹄裹着麻布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没有正面冲向敌阵，而是在溃散的联军步兵中不断变向、分割、驱赶，把试图后撤的士兵赶进洼地深处，同时把试图往侧翼突围的敌军重新逼回泥沼区。

铁鹰锐士从雪堆后站起，拍掉白布上的雪，秦弩齐射，穿甲锥在近距离穿透了愿力护盾的薄弱处。

这场伏击前后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北线洼地被雪崩和泥沼永远填平，联军遗骸横七竖八地冻在冰层里，折断的骑士长枪和愿力短杵被暴风雪一层一层盖住。

维多利亚的石中剑剑身依然明亮，但她的皇家骑士团冲锋阵列已不复存在。

拉杰的愿力重装部队折损惨重，残余士兵正在溃退。

神血战士终于重新冲到城墙下时，面对的已是重新装填的秦弩齐射和兼爱塔第二轮钟声——钟声让他们体内的国运混合能量短暂紊乱，四个神血战士同时单膝跪地。

与此同时，联军后方营地的火光还在烧。

皮埃尔的高卢鸡部队在混乱中，严格执行“技术性延误”方案，圣殿骑士团出发时间晚了两刻钟，魔法师团还在等“魔力水晶充能完毕”的信号。

直到伏击结束，高卢鸡部队才整装待发，抵达战场时战斗已经收尾。

暴风雪在傍晚时分停了。

血月从云层后面重新露出来，照着一片陌生的荒原——北线洼地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雪崩重新塑形后的坡地。

破碎的联军军旗冻在冰层里，旗杆倾斜，旗面被风吹得僵硬地抖动。

战场上到处是折断的长枪和冻住的盾牌，被雪半掩的战马尸骸旁散落着马鞍的金属扣件。

远处偶尔传来被冻在冰层下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吱嘎声。

百万联军的冬季总攻永远埋葬在这片冰雪之下。

弹幕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条——“雪崩把洼地填平了”“山都埋了”“那不是山，是人”。

秦无衣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城墙上，把这次伏击的战场毁伤效果估算报告递给龙渊。

龙渊接过平板，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跳出来——北线敌军基本丧失战斗力，神血战士被迫回防后再突击的战果为零。

他看完，把报告还给秦无衣，弯腰从垛口上拿起那块裂了细纹的石头，拍掉表面的雪，放回垛口。

他对黑冰台密探说了两个字：“继续。”

密探遁入夜色，继续追踪溃散的联军残余动向。

远处联军营地残余的火光在雪夜里明灭不定，兼爱塔的铜钟在北风中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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