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青石镇（if线）

队伍最后面，是个穿青衣的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最小，约莫十五六岁，扎着一条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指节发白。

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斜斜划到下颌，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

方元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那四个佩刀的年轻人走路时脚步极轻，

几乎不发出声音，

而且他们的目光始终在扫视四周，不是看人，而是看屋顶、看墙角、看巷口的阴影——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防备什么东西。

灰袍老者走到镇中央的井边，停下脚步，用乌木杖顿了顿地面。

"青石镇的乡亲们。"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老夫姓莫，来自雾港。此番前来，是为了追查一桩旧案——

二十年前，贵镇曾有一户姓陈的人家，一夜之间十三口人失踪，只留下一地血迹和半本残卷。不知镇上还有没有人记得此事？"

街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头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刀刃磕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井边的妇人中，有个年纪最大的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井沿上，声音带着哭腔："莫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件事......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求您别再提了！"

莫姓老者没有看她，目光缓缓扫过整条街，最后落在方元身上。

"这位小友，"他开口，语气平淡，"你身上有股味道。"

方元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什么味道？"

"海腥味。"老者顿了顿，杖头的红珠微微一亮，"但不是普通的海腥。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海底翻上来的味道。"

方元的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骨头。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老莫，你别吓着人家。"

方元回头，看见一个穿短打的中年男人从巷子里晃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胡子拉碴，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走路时一摇三晃，像个醉汉。

但方元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随时可以拔刀。

"老醉鬼，你来得正好。"莫姓老者看了他一眼，"这镇上的人嘴太紧，你熟门熟路，帮我撬开。"

被称作"老醉鬼"的男人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斜眼打量着方元："小兄弟，你新来的吧？什么时候到青石镇的？"

"九天前。"方元如实回答。

"九天前......"老醉鬼摸了摸下巴，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镇上的狗，晚上都不叫？"

方元一愣。

他确实注意到了。

来青石镇九天，他每晚都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听见风吹过屋顶的呜咽，甚至能听见老鼠在墙角打洞的窸窣声——

但唯独没有狗叫。一条都没有。

"因为狗能闻到人闻不到的东西。"老醉鬼直起身，把酒葫芦挂回腰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它们不敢叫。"

莫姓老者挥了挥手，身后的四个年轻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走向镇北，两人走向码头。那

个青衣少女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在方元和老醉鬼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方元问。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乌木杖，指向镇北坡那口铜钟。

"二十年前，陈家的十三口人不是失踪。"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们是'融化'了。血肉、骨头、衣服，全部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水，流进了镇外的海里。现场只留下半本残卷，上面写着八个字——"

他顿了顿，杖头的红珠骤然亮起，映得他整张脸一片血红：

"'海眼将开，神归故里。'"

方元腰间的骨头猛地烫了一下。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跳动，而是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骨头的纹理里爬行，从一端爬到另一端，

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青衣少女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莫爷爷，镇北有动静。"

老者脸色微变，乌木杖往地上一顿："走！"

一行人迅速朝镇北奔去。老醉鬼经过方元身边时，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小兄弟，劝你一句——今晚日落之前，离开青石镇。走得越远越好。"

说完，他追着老者去了。

街上的人渐渐散去，

但没有人回屋，都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镇北的方向。

方元站在原地，掌心里的骨头烫得几乎握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骨头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理，此刻竟然清晰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纹路，而是一行行极小的字，像用针尖刻上去的。

他认不全那些字，但其中两个字他看懂了：

"别信。"

方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信？别信谁？

他抬头望向镇北的方向，

那里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和某种低沉的、像野兽喘息一样的声音。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镇北坡是一片乱葬岗。

青石镇靠海为生，渔民出海风险大，死在海里的人捞不上来，只能把衣冠葬在北坡。

久而久之，这里坟包连成片，碑倒了一半，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方元赶到时，莫姓老者一行人已经围在一座坟前。

那座坟是新的。

坟上没有碑，只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挂着一件破旧的蓑衣，蓑衣还在滴水，像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

四个佩刀的年轻人站在坟前，短刀已经出鞘，刀尖对着坟包，但没有人敢上前。

坟里传出声音。

不是挖土的声音，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泥里蠕动，缓慢、黏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润感。

"退后！"莫姓老者厉喝一声，乌木杖横在身前，杖头红珠光芒大盛。

坟包突然炸开。

泥土四溅中，一个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方元第一眼看见它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东西看起来像人，但又不像人。

它穿着一件腐烂的的蓑衣，蓑衣下面露出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几个月，

肿胀、发亮，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

它的脸已经看不出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一圈细密的、像鱼鳃一样的东西。

它没有眼睛。

但它准确地"看"向了方元的方向。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蜥蜴一样朝方元扑了过来。

方元下意识后退，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那是他用最后几块灵石在黑市买的，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总比赤手空拳强。他正要拔剑，一道青影从他身边掠过。

是那个青衣少女。

她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方元身前，右手从布包里抽出一柄短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躲远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方元只看见一道蓝光闪过，那怪物的左前肢齐根而断，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把泥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怪物嘶鸣着转向少女，嘴里的鳃状物疯狂开合，像是在笑。

少女脸色微变，短刀横在胸前，脚步缓缓后退。

"它的皮太厚，刀砍不进去！"她喊道。

莫姓老者冷哼一声，乌木杖往地上一戳："结阵！"

四个佩刀年轻人立刻散开，呈四角站位，短刀同时出鞘，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念某种咒语。

随着他们的念诵，四把短刀之间出现了四道白色的光线，交织成一个方形的光罩，将怪物困在其中。

怪物在光罩里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晃动，四个年轻人的脸色也白了一分。

"老莫，撑不了多久！"老醉鬼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酒葫芦已经解下，但他没有喝酒，而是把葫芦口对准怪物，"这东西比上次那只还厉害！"

"我知道！"莫姓老者咬着牙，杖头红珠的光芒忽明忽暗，"它不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它是从'下面'爬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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