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有人等你
殿外钟声再响。
这一次，钟声比先前更急。
一名卫队再次入内，神色惶急：“陛下，海眼异动！火脉深处有东西醒来！”
敖烈脸色一变。
敖阙也看向殿外，眼底笑意终于消失。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方元握紧断矛。
殿外海面忽然翻涌，赤金光芒剧烈摇晃。
透明穹顶之上，海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一道黑色裂缝缓缓浮现。
裂缝中没有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铃声。
叮铃。
叮铃。
与敖阙腰间白骨铃的声音一模一样。
敖阙低头看向自己的铃。
白骨铃无人触碰，却自行摇晃起来。
“有人在用我的铃，唤北海城中之物。”
敖阙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
祝离火鞭燃起赤焰：“这里怎么会有北海冥息？”
敖阙看向方元：“因为你们拔了南海引脉针。”
方元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敖阙道：“四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南海针断，北海冥息便有了缝隙。
门后之物借缝传声，用封门链残段做引，把封神旧城中的东西唤醒了。”
裂缝之下，海水开始结冰。
赤红火脉与黑色寒息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殿中赤玉地面裂开数道细纹，寒气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冻结了两侧青铜柱上的浮雕。
敖烈抬手，龙吟声自殿中响起。
一道赤金龙影从他身后升起，龙影张口，喷出滚滚火浪。
火浪撞上黑色裂缝，将寒气逼退数尺。
“敖焰，祝离，护住大殿！”
敖焰长枪一挥，赤红枪芒化作一道火环，护住殿门。
祝离火鞭展开，赤焰缠绕殿柱，将渗入的寒息焚尽。
陆云长剑出鞘，剑锋指向裂缝：“那是什么？”
裂缝深处，缓缓探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如骨，指尖结着冰晶，手背上刻着与引脉针相同的符纹。
它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爬出。
那人穿着残破的封神甲胄，面容被冰霜覆盖，看不清五官。
他胸前插着一截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仍连在裂缝深处。
他抬头看向殿中众人，口中发出沙哑声音。
“归墟......开......”
沈照魂灯青烟暴涨：“被封在旧城中的战魂！”
那战魂抬手，冰霜化作无数冰刃，朝殿中射来。
白曦风剑掠出，青弧卷起狂风，将冰刃吹散。
顾行舟罗盘青光亮起，阵纹在地面展开，化作一道冰火双生阵。
赤红火脉与北海寒息在阵中交汇，互相抵消。
方元持矛上前。
战魂看见他，忽然停住。
冰霜覆盖的眼眶中，似有一丝挣扎。
“断矛......”战魂声音破碎，“你......不是......他......”
方元心中一震。
“你认识这柄矛？”
战魂没有回答，胸口锁链猛地收紧。
他身体剧烈颤抖，冰霜重新覆盖面容，口中再次发出嘶吼。
“杀......”
他扑向方元。
方元断矛刺出，金芒贯穿战魂肩头。
战魂不退，反而抓住矛身，冰霜顺着矛身蔓延。
方元掌心一痛，几乎握不住断矛。
陆云从侧面斩来，剑锋劈断战魂手臂。
断臂落地，化作冰粉。
祝离火鞭缠住战魂脖颈，赤焰灼烧锁链。锁链发出尖锐鸣响，却不断裂。
敖阙忽然抬手，白骨铃响了一声。
铃声清冷。
战魂动作一滞。
敖阙快步上前，指尖按在战魂额头。
冰霜迅速退去，露出他眉心一道古老印记。那印记像一扇门，门缝中透出微弱黑光。
“他不是普通战魂。”敖阙低声道，“他是封门链的守链人。”
沈照脸色大变：“封门链也有守链人？”
敖阙点头：“上古封神时，诸神不仅铸链封门，还留下守链人镇守链眼。若守链人出现在南海，说明东海封门链眼已经破了。”
战魂忽然抓住敖阙手腕。
“东海......已无光......”
他声音极轻，却像一道惊雷落在众人耳边。
敖烈龙影一震。
敖焰握枪的手微微发白。
陆云收剑，笑容彻底消失。
方元看着战魂，心中那股不安终于凝成实感。
东海无光。
北海有城。
南海火脉被引针贯穿。
西海寒渊早已沉寂。
四海之中，竟没有一处真正安全。
战魂说完这句话，胸口锁链骤然崩断。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冰霜与火光同时从他体内涌出。最后一刻，他看向方元，嘴唇微动。
“归墟之下......有人等你。”
话音落下，战魂化作冰火两色光点，消散在大殿之中。
黑色裂缝缓缓合拢。
殿中寒气渐退，赤玉地面却留下大片裂痕。
青铜柱上的浮雕暗淡许多，仿佛刚才那一战抽走了龙宫不少力量。
敖烈收起龙影，脸色比先前更沉。
敖阙看着空荡荡的地面，低声道：“守链人死了。东海链眼彻底失控。”
敖焰问：“现在怎么办？”
敖烈看向方元。
“你们不必等明日了。”
方元明白他的意思。
北海不能拖。
东海也不能不管。
可他们人手有限，若先赴北海，东海可能继续恶化；若先查东海，北海封神旧城或许会在七日内彻底开启。
顾行舟忽然道：“未必只能选一边。”
众人看向他。
顾行舟蹲下身，指尖沾了些地面残留的寒息与火煞，在赤玉上画出一幅简易四海图。
“南海火脉虽被引针伤过，但仍是四海中最活跃的脉眼。若以南海为阵心，借火脉之力开一道临时海径，便可同时连接北海与东海。”
沈照皱眉：“海径？”
顾行舟点头：“古阵中有‘四海同潮阵’。以一处脉眼为引，可短暂打通其余海域之间的水路。
但此阵极险，一旦阵心失控，整座龙宫都会被卷入海眼。”
敖烈道：“你有几分把握？”
顾行舟沉默片刻：“三成。”
陆云挑眉：“三成也敢说？”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若不去，北海七日后必失。东海不知还能撑几日。三成，总比零成好。”
敖阙轻声道：“我可以提供北海冥息坐标。”
敖焰看向他：“你为何这么积极？”
敖阙笑了笑：“因为我也怕死。”
敖焰冷哼：“这个理由倒比先前那些好听。”
祝离看向方元：“阵若开启，我们需要有人守阵心。”
方元道：“我来。”
白曦立刻道：“不行。你是盘古血脉，到了北海还要面对封神旧城。阵心交给我。”
方元摇头：“风家后人断寒息之根，你不能折在阵中。”
白曦还要说话，陆云忽然插口：“吵什么？让顾行舟守阵心，我给他护法。
你们去北海，顺便看看东海那边能不能从海径里摸到一点消息。”
顾行舟皱眉：“我守阵心可以，但需要有人压住火脉反噬。”
祝离道：“我来。”
敖烈看向他：“火脉反噬不是小事。”
祝离跪地：“儿臣曾在南海火脉中修行十年。若连我都压不住，南海也不必再留火脉。”
敖烈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敖焰握紧长枪：“我去北海。”
敖阙看向她：“公主若去，北海龙宫会少很多麻烦。”
敖焰冷冷道：“我不是为你去的。”
敖阙微笑：“我知道。”
敖烈抬手，殿中赤玉地面再次亮起。
“今夜子时，开四海同潮阵。”
他看向方元。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海径开启后，最多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若不能进入北海，海径便会关闭。届时，南海火脉也会因此重伤。”
方元点头：“明白。”
敖阙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鳞片，递给方元。
“北海龙鳞。捏碎它，可在寒息中辨路。”
方元接过鳞片。
鳞片冰冷刺骨，入手瞬间，他仿佛听见远处传来海浪拍冰的声音。
子时未至，南海龙宫已无半分夜宴余温。
海眼上方的赤金光芒被压得很低，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遮住。
殿外码头比白日更冷，卫队换上了玄甲，珊瑚戟横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过海面。
透明穹顶之外，海水不再平静，暗流一圈圈向外扩散，仿佛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
顾行舟站在海眼正上方。
他脚下已画满阵纹。
那些阵纹并非刻在地面，而是以灵光悬于海水之中，层层叠叠，像一朵倒扣的莲。
莲心处是一枚赤红阵核，由南海火脉凝成，正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阵纹便亮起一线，
海水中随之浮现出细密的光路。
“四海同潮阵，借火脉为心，以寒息为引，以风雷为脉，以冥息为门。”
顾行舟低声念着阵诀，额角渗出细汗，“听我号令，不可乱动。”
陆云站在他身后，长剑横于膝前。
“你只管画阵，谁敢这时候捣乱，我先砍谁。”
顾行舟没有回头：“你别砍错人。”
陆云笑道：“放心，我砍人之前会先问名字。”
敖焰站在码头尽头，长枪插在石缝中。
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水，神色比平日更沉。祝离站在她身侧，火鞭绕在臂上，赤焰被海风压得只剩一线。
“你怕吗？”祝离忽然问。
敖焰道：“怕什么？”
“北海。”祝离道，“还有敖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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