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你还知道回来
“盘古血脉，风家后人，顾氏阵修，沈氏守灯人。”敖烈缓缓道，“四海之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队人同时出现了。”
陆云抱剑而立，笑得有些随意：“龙王认识我们？”
敖烈道：“不认识。但门后之物认识。”
这句话落下，码头上的空气仿佛冷了一瞬。
敖焰上前一步：“父王，他们拔了南海火脉中的引脉针。赤鳞已死，火脉暂时安稳。”
敖烈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赤鳞死了？”
祝离抬头：“是。他已被门后之物炼化，只剩骸骨与邪力。”
敖烈沉默片刻，挥手让卫队退开。
“入宫。”
龙宫大殿极为开阔。
殿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星图模样。
地面由整块赤玉铺成，赤玉之下有火脉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沉睡的赤蛇。
殿中两侧立着青铜柱，柱上雕刻四海山川、龙族征战、古神陨落之景。
那些浮雕并非静止，细看之下，竟有海浪翻涌、火焰升腾、雷霆坠落的细微变化。
方元目光落在一根柱子上。
柱上刻着一柄断裂的长矛，矛身半没于山岳之间，山岳裂开，露出其后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细密符纹。
他心头微沉。
那图案，与他在断矛中见过的残影有几分相似。
敖烈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道：“那是上古火脉碑图。传说盘古开天后，四海火脉曾短暂连通地心。后来有人以针封脉，以脉养门。”
顾行舟立刻问：“以脉养门？”
敖烈走向王座，却没有坐下。
“你们以为引脉针只是封住四海？”他转过身，“错了。它不是在封，而是在喂。”
殿中众人皆是一怔。
沈照魂灯青烟微动：“喂门后之物？”
敖烈点头：“四海各有脉眼。东海生风雷，南海蕴火煞，西海藏寒渊，北海镇冥息。
四脉若稳，天地灵气有序；四脉若被引针串联，便会形成一条贯通四海的邪脉。
引脉针每拔一根，邪脉便断一截。但门后之物不会坐视。”
陆云皱眉：“所以赤鳞只是守针之人，真正要做的，是让四脉彻底连通？”
敖烈看向他：“不止连通。还要让四脉在连通的一瞬间，同时崩溃。”
白曦脸色微变：“四海崩溃，灵气倒灌人间？”
敖烈没有回答，只抬手一挥。
殿中赤玉地面亮起，浮现出一幅南海火脉图。
图上原本散乱的火脉线条，此刻被一根暗红细针贯穿。那根针虽然已被拔出，但针痕仍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赤鳞死前，已将火脉最后一道煞气送入北海方向。”敖烈道，“北海引脉针，比我们想象中更早苏醒。”
祝离沉声道：“北海由谁镇守？”
敖烈目光微冷。
“北海龙宫三百年前便已封海。如今北海之主，是敖溟。”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敖焰低声道：“敖溟叔父自封北海后，从未与南海通使。父王曾三次遣人北上，皆无回音。”
敖烈道：“不是无回音。是回来的人，都疯了。”
陆云挑眉：“疯了？”
敖烈抬手，宫侍捧上一只玉匣。
玉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破碎的龙鳞。
鳞片呈墨蓝色，边缘结着细密冰晶，冰晶中竟封着一缕极淡的黑雾。
“这是北海巡海使最后送来的东西。”
敖烈道，“他回来时，全身血液结成冰，嘴里只反复说一句话。”
方元问：“什么话？”
敖烈看着众人。
“门开了半扇。”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钟声低沉，穿过海水，穿过穹顶，震得殿中珠帘轻响。敖烈眉头微皱，看向殿外。
一名龙宫卫队匆匆入内，跪地道：“陛下，宫外有北海来使。”
敖焰握紧长枪：“北海来使？这个时候？”
敖烈沉声道：“请入殿。”
片刻后，殿门大开。
寒风先于人影涌入。
那风并不猛烈，却带着刺骨寒意，所过之处，赤玉地面凝出一层薄霜。殿中火脉光芒微微黯淡，仿佛被某种阴冷气息压制。
来人共有三人。
为首者身穿墨蓝长袍，袍角绣着冰裂纹，腰间悬一枚白骨铃。
他面容清瘦，肤色苍白得像久不见日光，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和。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一人背负冰棺，一人手提黑匣。
那冰棺不过三尺长，棺身透明，里面竟躺着一枚断裂的龙角。
敖烈眼神一凝。
“北海使者，为何携我龙族断角入南海？”
墨蓝袍人微微一笑，拱手行礼。
“北海敖阙，奉北海龙王之命，拜见南海陛下。”
敖焰猛地抬头：“你是敖阙？”
敖阙看向她，笑意更深：“公主还记得我？小时候你曾把我推入寒池，说我若爬不上来，便不配做北海龙子。”
敖焰冷声道：“你那时偷了父王的巡海令。”
敖阙不以为意：“公主记性真好。”
陆云低声对方元道：“这人笑得让人不舒服。”
方元没有答话。
他看见敖阙腰间那枚白骨铃。
铃身由某种兽骨磨成，铃舌却是一截细小的黑色针尖。
针尖上刻着极细的符纹，与引脉针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敖阙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按住白骨铃。
“这位便是盘古血脉？”他看向方元，“果然与传闻中不同。”
方元道：“你认识我？”
敖阙道：“不认识。但北海海底有一块古碑，碑上刻着你的名字。”
殿中众人神色皆变。
顾行舟立刻问：“古碑上还有什么？”
敖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敖烈。
“北海龙王请南海龙王遣人北上。四脉之中，北海针已入冥息层。若无人相助，北海龙宫撑不过七日。”
敖烈道：“北海封海三百年，如今为何开门？”
敖阙笑容微敛。
“因为门后之物，已经不再需要针来喂门了。”
他抬手，身后侍从打开黑匣。
匣中是一截焦黑的锁链。
锁链两端断裂，断口处却仍在缓慢蠕动，像活物一般。
锁链表面布满细小眼睛，那些眼睛半睁半闭，偶尔转动，看向殿中众人。
沈照魂灯青烟猛地暴涨。
“这不是普通锁链。”沈照声音发紧，“这是封门链的残段。
传说上古封神之后，诸神以封门链锁住人间与外域之间的裂缝。若封门链断裂，便说明门后之物已经触到人间边界。”
敖阙看向他：“守灯人果然识货。”
白曦问：“封门链为何会在北海？”
敖阙道：“因为它不是从北海出来的。”
他将黑匣合上。
“它从东海来。”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东海。
那是他们尚未踏足的海域。
方元忽然想起断矛中的残影。
那柄断矛曾指向东海，也曾在他梦中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
若封门链残段出现在北海，而源头却在东海，那么东海之下，恐怕早已不是他们以为的模样。
敖烈缓缓道：“你们要南海派人？”
敖阙点头：“北海需要阵修、守灯人、风家后人，也需要盘古血脉。单凭北海龙宫，无法同时镇压引脉针与封门链。”
敖焰冷声道：“你说得轻巧。北海封海三百年，如今一出事，便来南海要人？”
敖阙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公主若不愿，我可以只带他们去。”
敖焰手中长枪一震：“你敢。”
敖阙轻笑：“公主还是这么护短。”
祝离忽然开口：“敖阙，你腰间那枚铃，是什么？”
敖阙低头看了一眼白骨铃。
“北海寒铃。可镇冥息，也可引魂。”
沈照脸色微变：“引魂？”
敖阙看向他：“守灯人不必紧张。我若真想引魂，此刻殿中半数人已经听不见彼此说话了。”
陆云拔剑半寸：“你这是在威胁？”
敖阙笑意不变：“我只是在说明事实。北海如今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更糟。
引脉针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北海海底出现了一座城。”
顾行舟问：“什么城？”
敖阙道：“封神旧城。”
这四个字落下，沈照魂灯青烟剧烈颤动。
“不可能。”沈照低声道，“封神旧城早已沉入冥息层，凡人不可见，修士不可入。”
敖阙道：“它现在可见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
冰晶中封着一幅画面。
画面里，北海海底有一座巨大城池。
城墙由白骨与黑铁铸成，城门半开，门内没有光，只有无数人影站立。
那些人影穿着古老甲胄，面容模糊，却都面朝同一个方向。
城门上方，挂着一块残破牌匾。
牌匾上只剩两个字。
——归墟。
方元瞳孔微缩。
归墟。
他在断矛残影中见过这两个字。
敖烈盯着冰晶，许久没有说话。
敖焰低声道：“父王，若封神旧城重现，北海恐怕不只是龙宫之危。”
敖烈终于开口：“敖阙，北海龙王为何不亲自来说？”
敖阙笑容淡了些。
“父王病了。”
“病？”
“他镇守冥息层太久，神魂已被寒息侵蚀。”
敖阙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北海龙宫中，能主事的人不多。敖溟叔父闭关，其余诸王各有顾忌。若再无人出手，北海会成为第二片死海。”
祝离看向方元。
方元知道他在等什么。
四根引脉针，已拔其三。
东海尚未查明，北海却已告急。
若北海失守，冥息倒灌，人间北方必受其害。
而封神旧城重现，意味着门后之物不仅想打通四海，还想借旧城中的某种力量，彻底撕开人间边界。
他不能不去。
敖烈似乎也看出他的意思，缓缓道：“方元，你怎么想？”
方元道：“去北海。”
陆云立刻道：“那便去。反正我们也没打算在龙宫吃太久宴席。”
敖焰皱眉：“北海寒息极重，你们这样去，撑不了多久。”
敖阙看向她：“公主若担心，可以同行。”
敖焰冷声道：“我当然会去。”
敖烈看向祝离。
祝离跪地：“儿臣请行。”
敖烈沉默片刻，抬手扶起他。
“去吧。”
祝离抬头，眼中似有火光闪动。
敖烈又看向顾行舟、沈照、白曦。
“顾氏阵修可破城中之阵，沈氏守灯人可照冥息之影，风家后人可断寒息之根。你们若去，南海不会拦。”
顾行舟拱手：“顾行舟愿往。”
沈照握紧魂灯：“沈照愿往。”
白曦轻声道：“白曦同行。”
敖烈点头，随后看向敖阙。
“北海若真出事，南海不会袖手旁观。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敖阙拱手：“请陛下示下。”
敖烈声音沉冷：“若你借南海之人谋私，南海战船，必北上。”
敖阙微微一笑：“敖阙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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