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染缸里的新方子

天刚蒙蒙亮，婉如就听见染坊后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披衣出来一看，只见大狗蹲在灶台边，正拿着个小锤子敲敲打打，旁边摆着几个陶碗，里面盛着些说不清的粉末。

“你这是捣鼓啥呢？”婉如走过去，鼻尖立刻萦绕开一股清苦的药味，“又是从哪弄来的药材？”

大狗抬头，脸上沾了点灰，咧嘴一笑：“前儿听药铺的李掌柜说，用黄芩和栀子煮水，能染出带点青的黄色，比咱之前用的槐米更透亮。我想着试试，给镇上的学堂染批新桌布，孩子们用着也精神。”

婉如拿起块碎布浸进药水里，指尖泛起浅浅的黄：“黄芩性寒，染出来的色是偏冷的，得加点姜黄调和才暖些。”她转身从柜里翻出包晒干的姜黄块，“上次给张婆婆染头巾剩下的，正好用上。”

正说着，青禾端着早饭进来，看见染缸里的水泛着浅黄，眼睛一亮：“这色儿好看！比之前的‘秋菊黄’更嫩些，像春天的新叶刚泛黄的样子。”

“可不是嘛，”大狗往缸里撒了把姜黄粉末，搅了搅，“学堂的先生说，孩子们看书久了，看这浅黄底色不容易累眼。”

婉如蹲在缸边，看着布块慢慢染上颜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陈掌柜来送布料，说想要批‘雨过天青’色的帕子，说是给来镇上采风的画师们用。你俩谁去后山采点蓝草？趁这几日晴天，正好发酵。”

青禾立刻举手：“我去！我认识蓝草长啥样，上次跟王婶去挖过！”

大狗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多采点，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冒头的茜草，前儿李嫂子还问有没有正红的线团呢。”

两人刚走，染坊门口就传来轱辘声，转头一看，是镇上的货郎推着车停在门口，车斗里堆着些针头线脑，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扒着车沿，手里举着块褪色的花布：“婉如婶子，我娘说这布洗了好几次，色掉得厉害，能不能再染深点？”

婉如接过布一看，是块先前染的“桃粉”，确实浅得快成白的了：“能染，就是得用新调的胭脂红浆，保准洗几次都不掉色。”她指着刚调好的染液，“等下浸进去半个时辰就行，正好让你娘下午来取。”

小姑娘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婉如婶子！我娘说你染的布最结实！”

货郎在旁边搭话：“婉如妹子，我这车上的蓝布都快卖光了，上次那批‘靛蓝’还有吗？好多人家等着做新衣裳呢。”

“有，昨天刚染好一批，在架子上晾着，你自己挑。”婉如指了指后院的晾布架，“记得给张铁匠留两匹，他儿子下月成亲，等着做喜服呢。”

货郎应着去了后院，婉如刚把小姑娘的布浸进染缸，就见大狗和青禾抱着捆蓝草回来，裤脚还沾着泥。

“后山的蓝草长得旺着呢，”青禾把蓝草放进清水盆里，“还采了把茜草，根红得很，肯定能染出正红色。”

大狗擦了把汗：“我瞅着那边的野菊快开了，过几日摘些回来，试试染‘菊黄’色？”

婉如看着缸里慢慢变深的粉色布料，又看了看盆里鲜嫩的蓝草，忽然觉得这染坊就像个聚宝盆——装进的是草木山石，染出的是日子的颜色，晾在架子上的不只是布，还有街坊们的盼头。她拿起支木桨，轻轻搅动染缸，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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