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毒局旧秘

下午两点五十分，城郊废弃化工厂。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半敞着，风卷着沙尘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呜咽。厂区杂草长到半人高，废弃反应釜东倒西歪，锈蚀零件散落满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废料味，混着尘土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锋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杨树林里，徒步摸了过来。他换了身紧身黑色作训服，腰间别着两把缴获的军刺，袖口裤腿全部扎紧，左臂伤口重新换过药，绷带缠得紧实利落。

耳机里传来老炮压得极低的声音：“孤狼，我在西侧水塔制高点，热成像扫过，厂区里至少十二个人，三把微冲，剩下的全是短枪。周磊和蝎王都在主车间，解药在蝎王手里。”

“收到。”  陈锋借着杂草掩护贴墙前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外围****布好了？”

“放心，三个震撼弹两个***，全埋在车间正门两侧。你一发信号就炸。楚红颜的人守在公路口拦增援，林队那边打过招呼，四点准时往里冲。”

陈锋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他从不是逞匹夫之勇的人。单刀赴会是给对方面子，不代表他会毫无准备地往陷阱里钻。解药要拿，人也必须活着走出去。

主车间的门虚掩着，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蝎王阴恻恻的笑声：“孤狼，既然来了就进来。躲躲藏藏的，也不怕丢了狼牙尖兵的脸？”

陈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巨大的车间空旷阴冷，阳光从屋顶破洞斜切下来，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正中央摆着张裂了缝的旧木桌，蝎王斜靠在桌沿，指尖转着一支拇指大的玻璃试剂瓶，幽蓝色液体在瓶中晃动，泛着诡异的冷光。周磊立在他身侧，手里端着微冲，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四周立柱后，十几个黑衣雇佣兵缓缓现身，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陈锋，保险栓拉开的脆响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挺守时。”  蝎王嗤笑一声，把试剂瓶举到眼前晃了晃，“这就是特效解毒剂，一支下去，沈老太婆体内的毒素二十四小时就能清干净。不过，东西不是白给的。”

“条件。”  陈锋站在五步外站定，脚步沉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默默记下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

“痛快。”  蝎王打了个响指，脸上的刀疤扭曲出狠戾的弧度，“两个条件。第一，自废双手，跪过来拿。第二，把三年前边境你从二当家手里抢走的账本交出来。”

陈锋眉头微蹙。

账本？

他从没听过什么账本。当年边境围剿，他率队全歼黑蝎二当家的队伍，缴获的全是军火和毒品，战后物资统一清点归档，他连碰都没碰过后勤环节。

“什么账本？”  他冷声反问。

“装什么糊涂！”  蝎王脸色一沉，“二当家手里攥着周首长的全部交易明细  ——  走私军火、倒卖违禁药剂，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第一个冲进指挥帐篷，搜完战场东西就没了。不是你拿的，难道还能飞了？”

陈锋心里猛地一动。

周证国急着除他，不止是因为他抗命撞破了伏击阴谋，更是误以为他私吞了那份能置人于死地的交易账本。

可他确实没见过。

当年负责战后清点、收缴物资的，是周磊带的穿插小队。

他抬眼看向周磊，目光锐利如刀。

周磊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别开了脸。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蝎王盯着陈锋的表情，嗤笑一声，斜睨了周磊一眼，“也对，当年是周队长管清点。说不定啊，东西早就被人私吞了，想留着日后当翻身的筹码呢。”

“蝎哥！”  周磊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急怒，“我当年清点得明明白白，根本没有什么账本！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蝎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猜忌。

陈锋冷眼旁观。

黑蝎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周磊虽叛投过来，却始终没得到完全信任，蝎王对他一直有提防。

这是破绽，也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我没见过账本。”  陈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换个条件。要么解药给我，我今天放你们走。要么，我就踏平这里，你们谁也别想走。”

“大言不惭！”  蝎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给我打！打断他的腿，慢慢搜！我就不信，账本他能藏到肚子里去！”

枪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陈锋早有预判，猛地矮身翻滚，躲到厚重的反应釜后。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溅起一串火星，叮叮当当的声响震耳欲聋。

他抬手按了下耳机上的触发键。

“轰  ——  轰  ——”

车间正门接连两声闷响，刺眼强光伴着震耳欲聋的蜂鸣声瞬间炸开。门口的几个雇佣兵猝不及防，捂着眼睛惨叫起来，枪声瞬间乱了节奏。

就是现在！

陈锋抄起脚边一根生锈的钢管，猛地窜了出去。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立柱与设备之间，每一次抬手，都有一个雇佣兵闷哼着倒下。钢管专打手腕和膝盖，下手又准又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废物！都给我顶住！”  蝎王捂着被震得发疼的耳朵，气急败坏地吼。

周磊却没动。

他站在阴影里，端着枪，枪口明明对准了陈锋的方向，手指却迟迟没扣下扳机。直到陈锋解决掉第五个雇佣兵，目光扫过来，他才猛地回神，抬手就射。

子弹擦着陈锋的耳边飞过，热风刮得脸颊生疼。

陈锋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周磊冲了过去。

两人瞬间近身缠斗在一起。

同样的格斗招式，同样的发力习惯，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狼牙独有的狠辣精准。你预判我的闪避，我算准你的后招，十几招过去，谁也没占到便宜。

“当年清点物资，你是不是发现了账本？”  陈锋架开周磊的手肘，沉声问。

周磊一拳砸向他面门，咬着牙：“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给周证国那个  ************！当年他把我们当弃子送进包围圈，我早就想让他身败名裂！”

“那你为什么投黑蝎？”

“不投我早就死在战俘营了！”  周磊眼眶发红，攻势却慢了半分，“我忍着，我等着，就是要等拿到实据，亲手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陈锋心里一震。

他原以为周磊是贪生怕死、为利投敌，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缘由。可即便如此，他帮着黑蝎绑架沈梦瑶、给虎爷做打手、害无辜的人卷进来，也是不争的事实。

“想法没错，路走歪了。”  陈锋沉声道，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回头吧。”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挣脱，后退两步，脸色复杂难辨。

另一边，蝎王已经缓过劲来。他见周磊迟迟拿不下陈锋，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悄悄摸出一支淬毒的吹箭，对准了陈锋的后心。

“小心！”

周磊突然出声提醒。

陈锋猛地侧身，吹箭擦着肩膀飞过，钉在后面的铁皮上，箭尾嗡嗡震颤。

“周磊！你敢反水？”  蝎王又惊又怒。

“我只反周证国，没说要跟你一条道走到黑。”  周磊冷着脸，枪口缓缓转向了蝎王。

场面瞬间僵持。

陈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下猛地发力，像猎豹般扑向木桌。蝎王大惊，伸手就去抓试剂瓶，指尖刚碰到瓶身，陈锋的脚已经踹在了他胸口。

“嘭”  的一声闷响，蝎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反应釜上，喷出一口血。

试剂瓶凌空飞起，陈锋伸手稳稳接住。

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幽蓝色的液体在瓶中晃动。

“孤狼！到手了！”  老炮这时也从天窗跳了下来，手里端着缴获的微冲，几下就解决了剩下的雇佣兵。

蝎王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反而狞笑起来：“拿到又怎么样？那只是缓解剂，最多撑七天。想要彻底解毒的配方，拿账本来换！”

陈锋心里一沉。

果然没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妈的！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  蝎王脸色大变，挣扎着爬起来，往后门退，“周磊！你给我等着！黑蝎不会放过叛徒的！”

周磊站在原地，看着蝎王带着两个残兵从后门逃窜，没追。他转头看向陈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也冲进了后门的阴影里。

“别追了。”  老炮想追，被陈锋拦住了，“解药要紧，先回去救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两人快步走出主车间，警笛声已经到了厂区门口。

林沐雪带着一队警员冲进来，看到满地的伤者和缴获的枪械，眉头拧成了结：“怎么样？没受伤吧？解药拿到了？”

“拿到了，但是缓解剂，只能撑七天。”  陈锋把试剂瓶揣进怀里，“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晕了，你带人清点一下。我先回医院，救人要紧。”

“行，这边交给我。”  林沐雪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周磊的事，我会让人盯着。他今天反水帮你，说不定能争取过来。”

陈锋没接话。

周磊的心思太复杂，信不信，还得再看。

走出化工厂，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染着一片血红色。

陈锋坐进车里，刚要发动，忽然想起什么，拿出那支试剂瓶，借着余晖仔细看了看。

瓶底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芯片，边缘和玻璃贴合得严丝合缝，不凑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指尖抠下来，放在掌心。芯片很薄，泛着金属冷光。

“这是什么？”  老炮凑过来，“蝎王放的追踪器？”

“不像。”  陈锋摇摇头，“如果是追踪器，他没必要藏在瓶底。更像是有人提前装上去的。”

是那个一直发匿名短信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次次精准递来情报，还悄无声息地在解药上做了手脚？

正思忖着，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的黑卡号码：

“账本在沈浩的遗物里，你退伍时一起带回来了。周证国下周的新药发布会，是他批量出货的日子。”

陈锋瞳孔骤然收缩。

账本在沈浩的遗物里？

他退伍时，除了自己的行军包，就只带回了沈浩的遗物  ——  一个旧军用挎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泛黄的相册，还有沈浩生前写了大半的战地日记。

回来之后琐事缠身，他把挎包扔在出租屋衣柜最上面，从来没仔细翻过。

难道那本要命的交易账本，就藏在日记里？

“回市区，先去医院送解药，然后回出租屋。”  陈锋把芯片和手机都收起来，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暮色里。

车里，老炮看着陈锋紧绷的侧脸，没多问。他认识陈锋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遇上了大事。

只是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比他们预想的更糟。

此刻，陈锋租住的城中村出租屋里。

两道黑影撬开锁，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他们打着手电，翻遍了衣柜、床铺、书桌，动作极快，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找到了吗？”  为首的人压低声音问。

“没有，衣柜最上面只有个旧挎包，里面几件衣服一本日记，没看到账本。”

“把日记带上。周首长说了，哪怕一张纸都不能放过。”

两人翻出那本泛黄的战地日记，塞进黑色背包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锁重新合上，屋里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从没人来过。

只有衣柜最上面，空了一块。

等陈锋赶回来，等待他的，将是又一个意料之外的变局。

而那本被带走的日记里，不仅藏着周证国的罪证，还藏着一个关于沈浩的、连陈锋都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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