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声东击西

枪口冰凉的触感抵在额头上，金属寒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子里。

周磊站在三步外，右手稳稳举着枪，左眉骨的浅疤在走廊的暖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嘴角勾着一抹阴恻恻的笑，眼神里没有半分当年并肩作战的温度，只剩淬了毒的怨毒。

走廊两侧，中山装秘书和两个保镖也掏出了枪，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锋三人，狭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楚红颜挽着陈锋胳膊的手没松，指尖极轻地按了下他的上臂  ——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后，藏着她带过来的人。

老炮站在陈锋左后侧，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指尖摩挲着枚纽扣大小的迷你震撼弹。他和陈锋对视了一眼，只一个眼神，彼此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三年丛林作战练出来的默契，刻在骨头里。

“怎么不说话了，孤狼？”  周磊冷笑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三年前你在边境有多风光，今天就有多狼狈。你以为凭你们三个，能走出这扇门？”

“叛徒也配提当年？”  陈锋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他握枪的手，“你的射击姿势还是我教的。就凭你，还留不住我。”

“嘴硬。”  周磊眼神一厉，“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当年我在黑蝎战俘营受的罪  ——”

话音未落，老炮突然动了。

他抬手一扬，一枚银白色的小圆球滚落在走廊中央。

“小心！”  中山装秘书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

“嘭  ——”

一声闷响，刺眼的强光伴着刺耳的蜂鸣声瞬间炸开。狭窄的走廊里无处可躲，所有人都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耳膜嗡嗡作响。

就是现在！

陈锋猛地偏头，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周磊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拧。

“咔嚓”  一声轻响，周磊吃痛闷哼，手枪  “当啷”  掉在地毯上。陈锋顺势近身，手肘狠狠撞向他胸口。周磊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膝盖顶向陈锋小腹。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同样的格斗招式，同样的发力习惯，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狼牙特战大队独有的狠辣与精准。彼此太熟悉对方的路数，你预判我的闪避，我算准你的后招，十几招过去，谁也没占到便宜。

陈锋左臂的旧伤被扯动，纱布渗出血迹，动作慢了半分。周磊抓住破绽，一拳砸在他肩窝。陈锋踉跄半步，随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一个过肩摔。

“嘭”  的一声，周磊重重砸在地毯上，却顺势翻滚躲开，抄起旁边的消防栓铁棍砸过来。

“你退步了。”  周磊喘着气，眼神阴狠，“在温柔乡里待久了，连拳头都软了。”

陈锋没答话，随手抄起走廊边的金属垃圾桶挡开铁棍，脚下不停，欺身而上。

另一边，楚红颜也动了。

强光散去的瞬间，她提着裙摆往后退了两步，同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走廊两头的消防通道门猛地被撞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汉子冲了出来，个个手里拎着甩棍，都是楚门的精锐。

“给我拦住他们！”  楚红颜声音冷冽，再没了半分妩媚，只剩地下掌权者的果决。

她自己也没闲着，抄起墙角的消防斧，迎着一个保镖就劈了过去。斧头带着风声擦着对方胳膊划过，削掉半截西装袖子，吓得那人连连后退。

“楚红颜！你敢跟黑蝎作对？”  中山装秘书捂着被震得发疼的耳朵，又惊又怒。

“江城的地盘，轮得到境外的杂碎撒野？”  楚红颜冷笑，斧头往地上一顿，“虎爷倒了，这金帝豪，也该换个主人了。”

两拨人瞬间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铁棍碰撞声、惨叫声混作一团，走廊里一片狼藉。

老炮没恋战，趁着混乱，矮身冲向最里面的总统包。

一脚踹开包房大门，里面却空荡荡的。

巨大的水晶灯亮着，真皮沙发、酒柜一应俱全，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正中央的茶几上，只摆着一个打开的黑色金属硬盘盒，里面空空如也。盒子旁边压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

孤狼，欢迎来到江城。

“妈的！上当了！”  老炮暗骂一声，快速扫过整个包房。卫生间、衣帽间、落地窗后，全都搜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周证国，也没有什么硬盘交接。

从那条陌生短信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对方算准了陈锋不会放过周证国露面的机会，故意引他来夜总会，把他和老炮都钉在这里。

老炮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出门外，对着陈锋大吼：“孤狼！是空的！是陷阱！周证国没来！”

陈锋闻言，心里也是一沉。

不好。

对方费这么大劲设局，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打一架。

调虎离山。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这四个字。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周磊抓住机会，一棍子砸在他胳膊上。陈锋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周磊得意地笑，脸上的疤扭曲着，“你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你？你还没那么值钱。”

他说着，突然往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往地上一摔。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条走廊。

“陈锋，咱们慢慢玩。”  周磊的声音从烟雾里传来，带着戏谑，“周首长说了，要一点一点，把你在乎的人全都毁掉。先从那个姓沈的小丫头开始  ——”

“你敢！”

陈锋瞳孔骤缩，猛地冲过去，可烟雾里空空如也。周磊和中山装秘书早就借着烟雾的掩护，从消防通道跑了，只留下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小喽啰，被楚门的人按在地上。

烟雾渐渐散去，走廊里一片狼藉。地上倒着七八个受伤的保镖，地毯上沾着血迹，周磊和那个秘书早已不见踪影。

“追吗？”  老炮喘着气问。

“不用。”  陈锋脸色铁青，指尖攥得泛白，“他们早就安排好退路了，追不上。”

他拿出手机，立刻拨打沈梦瑶的电话。

嘟  ——  嘟  ——

无人接听。

陈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楚红颜走过来，看到他的脸色，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怎么了？医院那边出事了？”

陈锋没答话，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我去医院。老炮，你跟林沐雪对接一下现场，查一下周磊的逃跑路线。”

“我跟你一起去。”  楚红颜立刻跟上，“市一院那边我熟，有熟人。真出了事，我帮你找人。”

陈锋脚步顿了顿，没拒绝，点了点头。

楼下，林沐雪正带着警员往里冲，刚好撞上急匆匆往外走的陈锋。

“陈锋！怎么回事？里面人呢？”

“跑了。”  陈锋脚步没停，“是陷阱，周证国没来。我现在去医院，沈梦瑶那边可能出事了。现场交给你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林沐雪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他身边的楚红颜，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隐隐觉得，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境外雇佣兵、本地黑势力、高层官员，还有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退伍兵。

江城这潭水，是彻底浑了。

一路狂飙，车子停在市一院住院部楼下。

陈锋跳下车，大步往里冲，楚红颜紧随其后。刚到三楼肾病科，就看到走廊里站着两个值班护士，脸色发白，低声议论着什么。

“沈梦瑶在哪间病房？”  陈锋一把抓住一个护士，声音发紧。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颤声道：“沈……  沈医生在  ICU  门口呢……  她妈妈刚才突然病情恶化，急性肾衰竭，正在里面抢救……”

陈锋心里一沉，快步往  ICU  方向走。

抢救室的灯亮着，刺眼的红色让人窒息。沈梦瑶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白大褂上沾着点点血迹，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声。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到陈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陈锋哥……  我妈她……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  医生说……  说是药物过敏，可她一直用的都是那几种药，从来没过敏过……”

陈锋蹲下身，看着她，声音放轻：“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刚才有个陌生护士进来，说换了一批进口药，给我妈推了一针。”  沈梦瑶声音发颤，“没过十分钟，我妈就呼吸困难，心跳骤停……  我找护士站问，他们说今晚根本没安排人送新药过来。那个护士，是假的。”

假护士。

陈锋眼底寒意翻涌。

果然是冲着她们来的。

夜总会的圈套是明面上的幌子，把他和老炮都引走，真正的杀招，落在了毫无防备的沈梦瑶母女身上。

好狠的算计。

“抢救多久了？”

“快四十分钟了……”  沈梦瑶捂住脸，声音哽咽，“医生说……  情况很不好……”

楚红颜站在一旁，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对陈锋道：“我跟院长打过招呼了，让肾内科最好的专家都过来会诊，尽全力抢救。另外，我让人去查监控了，那个假护士的样貌，很快就能查出来。”

陈锋点点头，沉声道了句谢。

“客气什么。”  楚红颜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咱们也算并肩作战过了。再说了，黑蝎在江城的地盘上撒野，我楚门也不能坐视不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沈医生，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病人体内检测出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不是常规药物里的成分，像是人为注射的。我们已经用了特效解毒剂，但毒素已经损伤了部分肾功能，后续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今晚。”

沈梦瑶腿一软，差点栽倒。陈锋伸手扶住她，女孩靠在他胳膊上，肩膀微微发抖。

“是什么毒素？能查出来源吗？”  陈锋沉声问。

“暂时还不清楚，这种毒素很罕见，像是境外实验室合成的。”  医生摇摇头，“我们已经送检了，结果最快明天出来。”

医生走后，走廊里一片安静。

沈梦瑶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她怎么也想不通，母亲只是安安静静住院治病，怎么会惹上这种要命的麻烦。

“是冲我来的。”  陈锋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沈梦瑶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怪你……  是那些人太坏了……  陈锋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锋没说话。

有些事，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边境的血雨腥风、权钱交易的肮脏，不该沾染到这个干净的女孩身上。

楚红颜很识趣地走到走廊尽头，给两人留了空间。她靠在墙上，看着陈锋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个男人，看着冷硬，骨子里倒是护短得很。

有意思。

深夜，ICU  外的长椅上。

沈梦瑶熬不住，靠在陈锋肩膀上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睡得很不安稳。陈锋没敢动，就保持着姿势坐着，目光落在抢救室亮着的红灯上，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杀意。

老炮发来消息：监控查到了，假护士从医院后门走的，上了一辆无牌面包车，往城郊方向去了。车牌是套牌，查不到真实信息。另外，夜总会现场没找到有用线索，周磊和那个秘书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还有，那个给你发短信的陌生号码，查了，是黑卡，没有实名，信号最后消失在城郊开发区。

陈锋指尖划过屏幕，眼神深邃。

对方步步紧逼，从沈梦瑶被绑架，到苏氏硬盘失窃，再到医院下毒。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的软肋上，每一次都留有余地，像是猫捉老鼠，故意吊着他玩。

周证国。

周磊。

蝎王。

这三个人，像三张网，从明到暗，把他困在江城这座城市里。

“等着。”

陈锋低声念了一句，指尖微微用力。

他不会一直被动挨打。

从明天起，该轮到他出手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的黑卡号码，发来一条新短信：

“沈夫人的毒，只有黑蝎有解药。明天下午三点，城郊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

警告：敢报警，就准备收尸。”

陈锋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终于肯正面约战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楚红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瞥见屏幕上的字，眉头一皱：“你要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对方肯定有埋伏。”

“陷阱也得去。”  陈锋收起手机，语气平静，“解药在他们手里，我没得选。”

“我陪你去。”

“不用。”  陈锋摇摇头，“你帮我照看好梦瑶和她妈。另外，帮我传个话给林沐雪，让她明天下午四点，带人去化工厂外围接应。别太早，打草惊蛇。”

楚红颜看着他，沉默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小心。”

陈锋没再说话，重新看向抢救室的方向。

夜色越来越深，走廊里静得可怕。

他知道，明天的化工厂之行，必定是一场恶战。对方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钻。

可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解药，更是为了把藏在暗处的人，全都揪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化工厂的对决，会牵扯出一个埋藏了三年的惊天秘密。

一个关于当年边境围剿战、关于沈浩牺牲、关于周证国真正目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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