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各怀心思
挂了苏晚晴的电话，陈锋站在后勤通道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
陌生短信的字还停留在界面上，“周证国下周三抵江城，苏氏新药，是他的囊中之物” 几个字像淬了寒的针，扎得人神经发紧。三年前边境的构陷、沈浩的牺牲、周磊的叛变，所有账的源头，都系在这个身居高位的男人身上。
他现在居然要亲自来江城。
不是躲在幕后遥控，而是堂而皇之地露面。要么是觉得胜券在握，要么，是新药配方对他重要到必须亲自坐镇。
陈锋扯了扯输液贴，把针头从手背上拔下来，随手扔进垃圾桶。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麻醉剂的余劲让四肢有些发沉，可他没心思再躺。
苏振邦急着赶他走，恰恰说明他触到了对方的痛处。
这个节骨眼上退了，不仅对不起沈浩的托付，也对不起两次三番因他陷入险境的人。
打车直奔苏氏大厦，刚进旋转门，张建国就急匆匆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陈兄弟，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卧床休养吗？董事长正在上面发脾气，说你要是敢来，直接让保安把你轰出去。”
“他轰不走我。” 陈锋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苏总呢？”
“在董事长办公室挨训呢。” 张建国压低声音，“董事长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要开了你，还要把安保部大换血，说之前的人都没用。我看…… 像是被人逼的。”
陈锋没接话。
张建国的感觉没错。苏振邦要是真想毁了苏氏，没必要等今天。他急着赶走自己，更像是怕自己留下来，会把苏家拖进更深的泥潭。
电梯直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执声。
“爸！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开除他？陈锋两次救了我的命！没有他，我根本回不来！”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妇人之仁！” 苏振邦的声音苍老又强硬，“你懂什么？这个人就是个灾星！他在一天，苏氏就别想安生！硬盘丢了可以再研发，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晚晴追问，“那天你在电话里说牵扯太大，到底牵扯了什么？还有你明明一周前就回国了，为什么骗我说在瑞士？”
里面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苏振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疲惫：“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行。下午董事会，我会提议暂停新药项目，先稳住局势 ——”
“不可能！” 苏晚晴打断他，“新药是公司两年的心血，十几个亿砸进去了，现在停了，苏氏就真的垮了！”
陈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争执戛然而止。
“进来。” 苏振邦的声音带着愠怒。
陈锋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前站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身形挺拔，眉宇间和苏晚晴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沉得像覆了层霜，正是苏氏药业的董事长苏振邦。
他身后站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一看就不是普通秘书。
看到陈锋进来，苏振邦眉头拧成了结，语气冷硬：“谁让你进来的？保安！保安 ——”
“不用喊了。” 陈锋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目光直视着他，“苏董事长，我来只有一句话：我不会走。”
“你凭什么不走？” 苏振邦拍了下桌子，“苏氏不养你这种惹是生非的人！拿着你的东西，立刻滚！”
“我惹的不是事，是黑蝎。” 陈锋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中山装男人，“董事长急着赶我走，是怕我留在这，碍了某些人的事？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攥在别人手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振邦脸色骤变，下意识看了身后的中山装男人一眼。
就是这一眼，陈锋心里有了数。
果然是被要挟的。
这个中山装男人，就是周证国派来的人，名义上是秘书，实则是监视。苏振邦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我是不是胡说，董事长心里清楚。” 陈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硬盘丢了，王凯死了，黑蝎盯着苏氏，周证国要来江城。你以为赶走我，他们就会放过苏家？”
苏振邦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去。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人，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剩强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你被开除了。张建国！把他带出去！”
张建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为难。
就在这时，苏振邦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更沉，挂断后对中山装男人道：“林警官来了，说要了解硬盘失窃的后续情况。你去接待一下。”
中山装男人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陈锋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三个人。
门刚关上，苏振邦紧绷的肩膀就垮了几分，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他看向陈锋，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年轻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扛的。周证国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他要的东西，给他就是了，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他要的不止是配方。” 陈锋盯着他，“他还要我的命。三年前边境的事，他是主谋。”
苏振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 你就是当年狼牙那个抗命的兵？”
显然，他听过这件事。
陈锋没否认，只是问：“他拿什么要挟你？”
苏振邦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阳光落在他半白的头发上，竟显出几分苍老。
“晚晴她妈。” 他声音沙哑，“她在瑞士疗养，心脏病，一直靠进口药维持。周证国的人控制了她的治疗团队，说…… 我要是不配合，就停了她的药。”
苏晚晴浑身一震：“爸！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苏振邦苦笑，“周证国手眼通天，我们苏家就是个做生意的，怎么跟他斗？硬盘确实不是王凯偷的，是他的人逼我交出的系统权限，王凯只是个替死鬼。我本来想，配方给他们就算了，保住你和你妈要紧。可他们…… 他们还要陈锋的命。”
他看向陈锋，语气复杂：“小伙子，你是个好人，两次救了晚晴。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江城，走得越远越好。周证国下周就到，他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陈锋没说话。
周证国果然是冲着两样东西来的：新药配方，还有他的命。
前者是权钱交易的筹码，后者是斩草除根的收尾。
“我不会走。” 陈锋再次重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苏夫人那边，我会想办法。硬盘和配方，也能追回来。周证国来了更好，三年前的账，正好当面算。”
“你疯了！” 苏振邦脱口而出，“你一个退伍兵，怎么跟他斗？他手里有权有人，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
“他在明，我在暗。” 陈锋眼神锐利，“他以为胜券在握，才会亲自来江城。只要抓住他和黑蝎勾结的证据，扳倒他不是不可能。”
苏振邦看着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二十多岁，身上却有种历经生死的沉稳，还有种敢跟天掰手腕的狠劲。他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松了口：“你想怎么做？”
“硬盘还没出城。” 陈锋笃定道，“周证国要亲自来取，说明配方不能走常规渠道运输，肯定还藏在江城某个地方。我需要你配合，稳住周证国的人，别让他们起疑心。剩下的事，我来办。”
苏振邦犹豫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但你记住，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晚晴…… 还有她妈，就拜托你了。”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陈锋达成默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看向陈锋的侧脸，男人下颌线紧绷，眼神坚定，像座不可撼动的山。
有他在，好像再难的局面，都有了破局的可能。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陈锋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老炮已经到了，正靠在一辆破旧的越野车上抽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 T 恤，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一道浅浅的疤，还是当年训练时留下的。看到陈锋走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上前狠狠捶了下他的肩膀。
“你小子可以啊！三年不见，还是这么能折腾！”
力道没控制好，扯到了陈锋的伤口。陈锋嘶了一声，白了他一眼。
“还说呢，下手没轻没重。”
“哟？还受伤了？” 老炮收起笑，上下打量他，“黑蝎那帮孙子干的？周磊那王八蛋也在？”
“嗯。” 陈锋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情况有点复杂。周磊叛变了，跟着黑蝎的三号人物蝎王，背后还有军方高层撑腰。”
老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妈的！当年就觉得那小子心眼小，没想到真敢当叛徒！周首长…… 是周证国吧？”
“你知道？”
“退伍前听过一点风声。” 老炮发动车子，越野车驶出停车场，“周证国当年管后勤装备，跟境外势力有勾结，据说走私军火发了大财。但人家后台硬，查不下去。没想到啊…… 当年咱们的任务，根本就是个圈套。”
陈锋没说话。
老炮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三年前的边境围剿，从一开始就是周证国设的局。既想借黑蝎的手除掉他们这些知情的尖兵，又想黑吃黑吞掉黑蝎的货。最后他抗命救人，打乱了计划，才被安了个罪名踢出部队。
“东西带来了？” 陈锋问。
“都在后备箱呢。” 老炮拍了拍方向盘，“信号追踪器、无线监听设备、迷你无人机，还有几套改装过的防刺服。你说要查硬盘信号，我特意带了最先进的频谱探测仪，只要硬盘通电，方圆五公里内，一抓一个准。”
“先找个地方落脚，今晚就开工。”
“好嘞！”
越野车开到城郊一个废弃仓库，是老炮托朋友找的临时据点，偏僻隐蔽，适合藏身。两人把设备搬下来，刚调试好频谱探测仪，陈锋的手机就响了。
是林沐雪打来的，语气带着急促：“陈锋，出事了。虎爷在看守所被人下毒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生死不明。下毒的是个刚关进去的小偷，查了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陈锋眉头紧锁。
虎爷刚进去一天就被灭口，对方动作太快了。
“看守所有内鬼。” 他沉声道，“盯着虎爷的主治医生，别让他也出事。另外，帮我查一个人，中山装，三十岁左右，叫什么不清楚，是周证国的秘书，现在就在苏氏大厦。”
“周证国？” 林沐雪声音陡然拔高，“那个转业到发改委的周证国？他怎么会牵扯进来？”
“他才是幕后主使。” 陈锋语气平静，“下周他会来江城，盯着点。”
挂了电话，老炮已经调试好了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频谱信号。他手指飞快操作，过滤掉民用信号，专注搜寻存储设备的特征频段。
“奇了怪了。” 老炮皱着眉，“苏氏大厦那边信号很乱，有好几个加密存储设备的频段，其中一个功率特别强，应该就是核心硬盘。但它一直在动，像是在楼里转移。”
“在转移？” 陈锋凑过去看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只能锁定楼层，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区附近。” 老炮敲击键盘，“不对，又动了…… 往地下停车场去了！有人要把硬盘转移走！”
陈锋眼神一凛。
刚和苏振邦谈完，对方就急着转移硬盘，是察觉到不对劲了？还是周证国的人等不及了？
“走！去地下停车场！”
两人立刻上车，越野车朝着市区飞驰。
路上，陈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金帝豪夜总会，今晚十点，蝎王和周秘书见面，硬盘会在那里交接。周证国提前到了，就在夜总会包房里。”
陈锋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结。
发信人到底是谁？
每次都精准递来关键情报，却从不露面。是敌是友？
“怎么了？” 老炮问。
“有人给了条线索。” 陈锋把手机递给他，“金帝豪夜总会，今晚交接硬盘，周证国也在。”
老炮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嚯，大鱼都凑一块了？正好，一网打尽！”
“没那么简单。” 陈锋摇摇头，“消息真假还不确定，说不定是陷阱。对方知道我在查硬盘，故意引我过去。”
“陷阱也得闯啊。” 老炮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当年咱们在边境，敌人的圈套闯得还少？再说了，周证国都露面了，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陈锋沉默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老炮说得对。
周证国亲自露面的机会不多，哪怕是陷阱，也得去探一探。
“通知林沐雪，让她带人在外围接应，别进去太早。” 陈锋沉声道，“我们两个先进去摸情况，确认硬盘和人都在，再动手。”
“没问题！”
晚上九点五十分，金帝豪夜总会门口灯火辉煌，豪车云集。
这是虎爷名下最赚钱的场子，也是江城地下世界的核心据点。虎爷倒了之后，场子暂时由蝎王接管，成了黑蝎在江城的临时指挥部。
陈锋和老炮换了身休闲装，混在人群里走了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舞池里男男女女疯狂扭动，烟雾缭绕，鱼龙混杂。
“三楼 VIP 区，信号最强。” 老炮戴着隐形耳机，低声道，“硬盘就在三楼最里面的总统包。而且…… 检测到了枪械信号，至少五把枪。”
“意料之中。” 陈锋目光扫过全场，几个角落都站着穿黑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了家伙。
两人装作喝酒的客人，顺着楼梯往三楼走。刚到楼梯口，就被两个保镖拦了下来。
“三楼是 VIP 区，有请柬吗？”
陈锋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妩媚：
“哟，这不是陈先生吗？怎么，来玩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陈锋回头。
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款款走来，身姿妖娆，眉眼间带着风情，正是楚门的当家，楚红颜。
她怎么会在这里？
楚红颜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对着保镖淡淡道：“我的朋友，我带上去。”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认出了楚红颜的身份，立刻让开了路。
“楚老板怎么在这？” 陈锋压低声音。
“虎爷倒了，我来捡点场子。” 楚红颜轻笑一声，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倒是你，单枪匹马闯黑蝎的窝，胆子不小啊。要不要我帮你？三楼的布防，我比你清楚。”
陈锋眼神微凝。
楚红颜出现得太巧了。
是巧合，还是她也冲着硬盘来的？
还没等他细想，三楼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那个中山装秘书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似乎是要去洗手间。他一眼就看到了陈锋，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就往腰后摸去。
“不好，被发现了！” 老炮低声道。
楚红颜脸色也是一变。
走廊狭窄，对方有枪，硬拼肯定吃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统包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穿着黑色衬衫，左眉骨一道浅疤，眼神阴鸷。
正是周磊。
他看到陈锋，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抬手，***枪对准了陈锋的额头。
“孤狼。”
“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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