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疑云重重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熟悉。

陈锋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吊在半空的输液袋。左臂和后肩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动就牵扯着皮肉发疼，麻醉剂的后劲还没完全散，脑袋有些沉。

窗外天光大亮，已是次日正午。

“陈锋哥！你醒了！”

旁边传来惊喜的声音，沈梦瑶端着保温杯快步走过来，眼睛红红的，明显熬了一夜，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怕碰疼伤口，手悬在半空缩了回去。

“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加上强效麻醉剂，要好好休养……”

“我没事。”  陈锋声音有些沙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沈梦瑶连忙上前扶他。靠在床头，他第一句话就问，“你没受伤吧？”

沈梦瑶鼻子一酸，摇摇头：“我没事，就是蹭破点皮。倒是你，流了好多血……”  她咬着唇，声音发闷，“都怪我，要是我不下去拿外卖，就不会被抓走，也不会连累你。”

“跟你没关系。”  陈锋打断她，语气笃定，“对方冲着我来的，躲不掉。”

他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

码头一战，蝎王和周磊从水路潜逃，不知所踪；王凯的尸体被发现，现场伪装成畏罪自杀。对方动作太快，几乎是警方赶到的同时，就把所有线索掐断了。

这一手灭口栽赃，干净利落，绝不是蝎王一个雇佣兵头目能布的局。

背后一定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操盘。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

苏晚晴和林沐雪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都拿着文件。苏晚晴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林沐雪穿着警服，眉头紧锁，脸色比昨天更凝重。

“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晚晴走到床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炖了点汤，补气血的。”

“死不了。”  陈锋直入主题，“码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林沐雪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案卷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沉得像灌了铅：“现场缴获五把仿制***，八把管制刀具，抓获三个受伤来不及撤走的雇佣兵，都是黑蝎组织的外围成员，嘴硬得很，审了一夜什么都没说。”

“王凯呢？”

“技术部的尸检报告刚出来。”  林沐雪翻出一页纸，“胸口单刃锐器刺伤，一刀致命，伤口角度符合自握匕首的发力方向。现场留有认罪书，字迹和王凯的档案笔迹高度吻合，承认自己赌球欠债，被虎爷胁迫盗取硬盘，事后畏罪自杀。”

“上面已经有人打招呼了，说证据链完整，让尽快结案。”

陈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一刀毙命，角度精准，连挣扎痕迹都没有？一个赌输了的技术总监，自杀能下这么狠的手？”

“我也觉得有问题。”  林沐雪点头，眉头拧得更紧，“王凯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自己的皮屑组织，更像是死后被人摆成了自杀的姿势。但上面催得紧，加上虎爷那边零口供，没有新证据，只能先按现有结论走程序。”

她顿了顿，看向陈锋：“虎爷抓进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摆明了有人撑腰，扛到底就能出去。”

“硬盘呢？”  苏晚晴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找到硬盘了吗？”

林沐雪摇摇头：“码头和王凯家里都搜过了，没有。要么是被蝎王带走了，要么，就是还在真正的内鬼手里。”

病房里一时沉默。

王凯死了，所有罪名都推到他身上，死无对证。真正偷硬盘的人，藏在重重迷雾之后，连影子都摸不到。

陈锋指尖划过案卷上王凯的照片，男人戴着眼镜，看着斯文老实。这样一个技术人员，就算贪钱，也没本事联系上境外雇佣兵，更不可能拿到董事长的系统权限。

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苏董事长那边，有消息吗？”  陈锋抬眼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脸色微变，抿了抿唇：“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瑞士那边的疗养院说，他一周前就办理了出院，说提前回国。可我根本没收到他回国的消息，家里也没人。”

一周前出院。

正好是峰会召开、硬盘失窃的前一周。

时间卡得太巧了。

林沐雪也皱起眉：“苏董事长失踪？这事有点蹊跷。如果他早就在国内，那机房登录的  IP  和账号，就说得通了。”

“不可能。”  苏晚晴立刻反驳，语气却没那么笃定，“我爸是苏氏的创始人，他没理由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

话虽这么说，可父亲的反常态度、突然失踪、账号异常登录……  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苏振邦，由不得她不去想。

陈锋没说话。

苏振邦要么是幕后推手之一，要么就是被人攥住了把柄，身不由己。无论是哪一种，苏家这潭水，都比想象中更深。

“你先好好养伤，公司的事我能处理。”  苏晚晴压下心头的纷乱，看向陈锋，语气放软了些，“这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梦瑶和我……”

“分内的事。”  陈锋打断她，转而看向林沐雪，“虎爷关在哪个看守所？”

“市一看守所。怎么了？”

“我要去见他。”

林沐雪立刻摇头：“不行。你现在是涉案当事人，还在调查阶段，按规定不能接触嫌疑人。而且虎爷的律师已经到了，正盯着这事，想抓你把柄告你故意伤人。”

陈锋嗤笑一声，没再坚持。

明面上走不通，那就走暗的。

虎爷是江城本地的地头蛇，知道的肯定不少。黑蝎的据点、周磊的下落、背后的保护伞，说不定都能从他嘴里撬出来。

等林沐雪和苏晚晴走后，陈锋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尘封了三年的号码。

号码归属地是西南边境，备注只有一个字：炮。

老炮，狼牙特战大队的爆破手，和陈锋、沈浩、周磊都是同一批入队的过命兄弟。三年前陈锋退伍，老炮也因为伤退了役，回了老家开了个修车行，之后就没怎么联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一个粗粝的大嗓门：“喂？谁啊？”

“我，陈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后，老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孤狼？真的假的？你小子还活着呢？三年没个信，我还以为你……”

“活着。”  陈锋打断他的感慨，直奔主题，“在江城遇到点麻烦，黑蝎的人找上门了。周磊没死，投了黑蝎。”

“什么？！”  老炮的声音陡然拔高，“老鬼？他不是牺牲了吗？我去年还去边境给他扫过墓！妈的，这  ************  居然叛变了？！”

老炮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当年狼牙小队五个人，关系最铁的就是他们四个。周磊的  “牺牲”，曾让全队消沉了大半年。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陈锋沉声道，“我这边缺人手，你要是有空，来江城帮我。待遇不会差。”

“废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炮二话不说就应了，“我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陈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老炮身手不如他，但爆破、侦查、追踪样样精通，尤其是反跟踪和电子设备，比专业技术人员还厉害。有他过来，查内鬼、找黑蝎据点，都能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组建自己的人手。

总不能每次都单枪匹马硬闯。成立安保公司的念头，在他心里愈发清晰  ——  只有手里有了人、有了势力，才能在江城站稳脚跟，才能真正和黑蝎、和背后的势力掰手腕。

下午，沈梦瑶回去给母亲拿换洗衣物，病房里只剩陈锋一个人。

他输完液，起身下床，想活动活动筋骨。刚走到窗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下花坛边站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男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份报纸，看似在看报，目光却时不时往住院部楼上瞟。站姿笔挺，双脚微分，是标准的警戒站姿。

不是黑蝎的人。

黑蝎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太阳底下，也不会用这么  “规矩”  的监视手法。

更像是……  官方的人。

陈锋眼神微沉。

他退伍时档案里有处分，加上这几次案件都牵扯到境外雇佣兵，警方盯上他不奇怪。可林沐雪已经来过了，没必要再派人暗中监视。

除非，盯着他的不是市局，是更高层的人。

周证国的人？

陈锋不动声色，转身离开窗边，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他故意放慢脚步，开门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像是要下楼买东西。

眼角余光扫过楼梯间，一道身影快速缩了回去。

果然跟着。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没拆穿，反而慢悠悠地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楼梯间的门开了条缝，有人正盯着电梯数字。

到了一楼，他没往医院大门走，反而拐进了侧面的后勤通道。通道七拐八绕，连通着食堂和太平间，地形复杂。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很轻，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走到一个拐角，陈锋突然停住脚步，侧身贴在墙壁上。

后面的人跟得太急，差点撞上来。等反应过来想躲，已经晚了。

陈锋伸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呃  ——”

闷哼声响起，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便装，身材精悍，眼神里带着惊讶。

“谁派你来的？”  陈锋声音不高，力道却没松。

男人咬着牙不肯说，另一只手摸向腰后，像是要掏证件。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周处”。

周处。

陈锋的瞳孔骤然一缩。

周证国？

他居然把手伸到江城来了？还派人监视自己？

男人见状脸色大变，猛地发力想抢回手机。陈锋反手一拧，将他按在墙上，刚要追问，口袋里自己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是苏晚晴打来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陈锋！我爸回来了！他现在就在公司！他……  他一回来就问你的情况，还让我立刻开除你，说你是公司的灾星！”

陈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振邦终于露面了。

一回来就急着赶走他，摆明了是心虚。

他松开手里的便装男人，把手机扔回去，语气冷得像冰：“回去告诉你的人，想盯着我，就光明正大来。偷偷摸摸的，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捡起手机，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陈锋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背面。

周证国的人已经到了江城，苏振邦突然回国急着踢他出局，王凯被灭口，硬盘下落不明，周磊和蝎王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已经到了江城，苏振邦突然回国急着踢他出局，王凯被灭口，硬盘下落不明，周磊和蝎王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所有势力都在江城这片地界上交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低头看着手机，苏晚晴还在电话里说着董事会的压力，说父亲态度坚决，非要开除他不可。

陈锋没听进去多少。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苏振邦急着赶他走，到底是怕他查出真相，还是……  怕他坏了和周的交易？

正思忖着，手机又弹出一条短信。

还是陌生号码，只有短短一行字：

“周证国下周三抵江城，苏氏新药，是他的囊中之物。”

陈锋眼神骤冷。

发信人是谁？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消息？

是敌是友？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透这座城市深处的阴霾。

下周三。

周证国一来，所有的旧账新仇，都该算一算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苏氏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苏振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捏着一支雪茄，却迟迟没点。

他身后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身形挺拔，气场沉稳，正是周证国的贴身秘书。

“苏董，周首长的意思很清楚。”  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硬盘交出来，陈锋赶走，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不然，别说苏氏保不住，你女儿……  也未必安全。”

苏振邦握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没人知道，这位江城商界的传奇人物，心里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秘密。

而这场围绕着新药、仇恨与权力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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