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绝地反杀

麻醉感像冰冷的潮水，顺着左臂血管飞速往上蔓延。

陈锋背靠粗壮的松树干滑下半步，指尖发麻，连攥着匕首的力道都散了几分。子弹擦过的伤口翻着皮肉，渗出来的血带着不正常的乌色，显然是淬了高浓度的神经麻醉剂。

八百米外的***还在锁定这片区域，子弹时不时打在身侧的树干上，木屑飞溅。身后树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至少十五个人，呈扇形包抄过来，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前后夹击，麻醉入体，标准的围杀局。

苏晚晴蹲在他身侧，脸色发白却没乱了分寸，立刻扯下脖子上的真丝丝巾，就要往他胳膊上绑：“先止血！”

“没用。”  陈锋声音发沉，舌尖狠狠顶着上颚，用剧痛强行驱散一丝眩晕。他左手捏着匕首尖端，对着伤口处狠狠一划，又剜开少许皮肉。

乌黑色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麻醉剂走血，放出来能缓半小时。”  他额角渗着冷汗，语气却依旧平稳，“一会儿我往左边引开追兵，你往右边的乱石沟跑，沟底有天然岩洞，躲进去别出声。等警察来了再出来。”

苏晚晴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底没有丝毫怯意：“那你呢？”

“我解决完他们，自然会走。”

陈锋把染血的匕首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麻醉药效比他预想的猛，换做普通人，现在早就瘫软在地了。他靠常年训练出来的强韧体质硬扛着，神智还能保持清醒，但动作速度已经打了折扣。

不能硬拼，只能靠地形逐个击破。

最前面的追兵已经到了十米外。

两个虎爷手下的混混拎着砍刀，骂骂咧咧地拨开树枝，嘴里还不干不净：“那小子肯定跑不远，中了蝎哥的麻醉弹，撑不了多久！抓住他，虎爷赏十万！”

话音未落，头顶树影突然动了。

陈锋像蛰伏的狼般从树干后窜出，右手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划过左边那人的手腕。砍刀  “当啷”  落地，那人刚要惨叫，陈锋手肘已经重重砸在他喉结上。

闷响过后，那人捂着脖子跪倒在地，脸涨得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

右边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喊人，陈锋已经绕到他身后，手掌劈在他后颈。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落叶堆里。

前后不到两秒，两人全部失去意识。

陈锋没停，拖着两人的尸体藏进灌木丛，顺手捡起两把砍刀，掂了掂分量。麻醉感还在往上涌，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那边！”

不远处立刻传来喊声，四五个人拎着家伙朝这边冲来。

陈锋借着树影快速后退，把人往树林深处引。树木越密，人多的优势越发挥不出来，反而容易落单。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个纹着花臂的壮汉，抡着钢管就砸。陈锋侧身避开，砍刀顺着对方的胳膊往下一划，直接挑断了手筋。壮汉惨叫着跪倒，陈锋抬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飞出去，正好撞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三人滚作一团。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包抄上来。这两人步伐沉稳，眼神阴鸷，和那些咋咋呼呼的混混截然不同  ——  是黑蝎的佣兵。

两把军刺带着风声刺来，角度刁钻，直取要害。

陈锋眼神一凝。

这才是追兵里的硬骨头。

他矮身避开左边的军刺，手里的砍刀狠狠劈向右边那人的膝盖。对方反应极快，收腿后撤，同时军刺横扫，逼得陈锋不得不退。

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重，动作也慢了半拍。左边的佣兵抓住机会，军刺直刺他的左肩。

陈锋避无可避，只能侧身硬扛。

军刺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  T  恤。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反而借着对方刺空的力道，猛地近身，手肘狠狠撞在对方太阳穴上。

“嘭”  的一声闷响。

那佣兵身子一软，当场晕死过去。

另一个人见状，非但没退，反而摸出哨子就要吹。

陈锋眼神一冷，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精准钉在对方的手腕上。哨子  “啪”  地掉在地上，那人捂着流血的手腕，刚要后退，陈锋已经冲了过来，单手掐住他的脖子，按在树干上。

“谁派你们来的？狙击手是谁？”

陈锋的声音带着寒意，指尖微微发力。

那佣兵脸色涨得紫红，却咬着牙不肯说，眼里满是怨毒：“孤狼……  你杀了我们二当家，毒蝎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这次，就是要你死在江城……”

毒蝎。

陈锋眼底寒光更盛。

黑蝎组织的头号头目，三年前边境围剿战中，他亲手击毙了对方的亲弟弟，也就是黑蝎的二当家。原来这次不是偶遇，是专程来复仇的。

“苏氏的内鬼是谁？”  陈锋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

佣兵呼吸困难，却突然狞笑起来：“内鬼？你们公司……  早就烂透了……  李娜不过是个跑腿的……  还有更大的……  你永远猜不到……”

他说着，嘴角突然溢出黑血。

陈锋心里一惊，松开手时，人已经没了气息。对方牙里藏了剧毒胶囊，事败就直接自尽，半点口风都不漏。

更大的内鬼。

陈锋眉头紧锁。

李娜果然只是棋子，真正和黑蝎勾结的人，藏在苏氏更高层。

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剩下的混混听到动静，正往这边围过来。

陈锋没再恋战，捡起地上的军刺和一把仿制手枪，快速往回折返。苏晚晴还在乱石沟那边等着，他不能让她出事。

刚摸到乱石沟附近，山头的***又响了。

子弹打在沟边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狙击手还在死死盯着这片区域，只要他们敢露头，立刻就会被锁定。

硬冲肯定不行。

陈锋扫了一眼地上佣兵的尸体，心里有了主意。他快速扒下对方的黑色外套，套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又把帽子扣在顶端，做成一个简易假人。

他蹲下身，对苏晚晴低声道：“一会儿我把假人举出去，吸引他开枪。他换弹的间隙有三秒，我们立刻冲过前面的开阔地，钻进对面的矮林，那里是他的视野盲区。”

苏晚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陈锋握紧树枝，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假人从岩石后举了起来。

“砰  ——”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精准打穿了假人的胸口，外套上炸开一个洞。

就是现在！

陈锋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腕，低吼一声：“跑！”

两人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山头上的狙击手发现上当，立刻调整枪口，第二枪紧随而至，擦着陈锋的耳边飞过，热风刮得脸颊生疼。

只差毫厘。

三秒时间，刚好够他们冲进矮林。

扑倒在厚厚的落叶层里，苏晚晴剧烈地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抬头看向陈锋，男人额角全是冷汗，左臂和肩膀的伤口都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你怎么样？”  她声音发紧。

“没事。”  陈锋撑着地面坐起来，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树林，由远及近。

林沐雪带人赶来了。

峰会主办方在骚乱半小时后，终于接通了被屏蔽的外线，市局接到报警，立刻派了刑侦支队全员出动。

“警察来了，狙击手肯定会撤。”  陈锋眼神沉了沉，“你出去找警方，说明情况。我去山头看看，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太危险了！”  苏晚晴一把拉住他，“你都受伤了，而且对方有枪！”

“留着他，以后更危险。”  陈锋掰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拎着那把仿制手枪，猫着腰，顺着山脊线往山头摸去。麻醉药效还在侵蚀身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只能靠意志力硬撑。

狙击手的位置选得极好，视野开阔，背后就是下山的小路，易撤难攻。

等陈锋摸到狙击点时，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一枚黄铜弹壳，还有一个黑色的金属徽章，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毒蝎，蝎尾泛着冷光  ——  这是黑蝎小队长级别的标识，比之前捡到的尾戒档次高得多。

旁边还有半支没燃尽的外国香烟，烟蒂上的唾液还带着温度。

刚走不到三分钟。

陈锋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弹壳，眉头拧成了结。

对方是专业的退役佣兵，反侦察能力极强，从狙击点位选择到撤退路线，都算得丝毫不差。这次让他跑了，下次再想抓，就更难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黑蝎居然派了小队长级别的狙击手过来，显然对这次行动志在必得。他们在江城的布局，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下山的时候，警方已经控制了整个青云山庄。

林沐雪正站在宴会厅门口，脸色凝重地听着手下汇报。地上躺了二十多个伤者，还有三具黑蝎佣兵的尸体，搜出来的管制刀具和仿制手枪摆了一地，场面触目惊心。

看到陈锋走过来，林沐雪立刻迎了上去，目光落在他满身的血迹上，眼神锐利：“陈锋，又是你。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有恶性案件，你都刚好在现场？而且这些人的身手，根本不是普通混混，你到底是什么人？”

“退伍兵。”  陈锋语气平淡，“苏氏的员工，陪总裁来参会，遇到袭击，正当防卫。现场有监控，有上百个宾客作证，林警官可以去查。”

“你……”  林沐雪还想追问，苏晚晴走了过来。

“林警官，整件事我都可以作证。”  苏晚晴脸色还有些苍白，语气却很坚定，“是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持械冲击会场，试图绑架我，陈锋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的。所有责任，苏氏都会承担，相关证据我们会整理好交给警方。”

林沐雪看着苏晚晴，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陈锋，终究没再多问。

现场证据确凿，死者和伤者身上都有武器，确实是主动挑事的一方。只是这些人里有境外雇佣兵的痕迹，这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涉黑斗殴了。

“你们两个，先跟我回局里做笔录。”  林沐雪沉声道，“这案子牵扯很大，你们最好把知道的都如实说出来。”

警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

陈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养神，左臂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包扎，麻醉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疼痛。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那些专业的格斗技巧、反侦察意识，还有面对***时的冷静，根本不可能是普通退伍兵。还有那些人口中的  “孤狼”、“黑蝎”，又是怎么回事？

可她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只知道，这个男人两次救了她的命，站在他身前，就觉得格外安心。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技术部的主管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得不成样子：

“苏总！不好了！总部出事了！服务器机房被盗了！值班的保安被打晕了，存放新药核心数据的加密硬盘，不见了！”

苏晚晴脸色骤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  就峰会出事那会儿！保安队调了一半人去山庄支援，总部人手不够，有人撬开了机房的保险柜，把硬盘拿走了！门锁是完好的，对方知道密码，肯定是内部人干的！”

“啪嗒”  一声，苏晚晴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看向陈锋，眼里满是震惊。

陈锋也睁开了眼，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调虎离山。

山庄的围杀、绑架、抢配方  U  盘，全都是幌子。对方从一开始就算准了，峰会出事，苏氏一定会调安保力量过去支援，总部必然空虚。

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苏晚晴手里的备份  U  盘，而是总部机房里的核心原始数据。

好深的算计。

难怪对方安排了那么大的阵仗，又是狙击手又是佣兵，原来只是为了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山庄。

“掉头，去苏氏大厦。”  陈锋对前排的警察沉声道。

林沐雪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刻让司机改道。

警车呼啸着拐向  CBD  方向，陈锋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李娜只是小角色，背后还有更高层的内鬼。对方不仅要配方，还要他的命，连沈梦瑶那边都派人盯着了。

黑蝎的网，早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江城。

赶到苏氏大厦时，已经是深夜。

机房门口拉着警戒线，技术部的人都守在外面，脸色惨白。

陈锋和苏晚晴快步走进去。

机房里一片狼藉，存放核心硬盘的保险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值班保安躺在地上，已经被医护人员救醒，只是后脑受了重击，什么都没看见。

陈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保险柜的锁。

没有暴力撬动的痕迹，是用正确密码打开的。

知道这个密码的人，全公司不超过三个  ——  苏晚晴，技术总监，还有董事长，也就是苏晚晴的父亲。

内鬼，就在这三个人身边。

苏晚晴站在保险柜前，身子微微发抖。这款新药是苏氏两年的心血，投入了十几个亿，一旦数据泄露，公司将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陈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

照片上，沈梦瑶穿着白大褂，正走出医院大门，低头看着手机，丝毫没有察觉。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双手插兜，不远不近地跟着，身影隐在路灯的阴影里。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孤狼，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步，你想先救谁？”

陈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对方终于把手伸向了沈梦瑶。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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