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步步紧逼

彩信的冷光映在陈锋眼底，那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神经上。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苏晚晴察觉到他周身骤然下沉的气压，侧过头只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攥得指节泛白的手机。

“怎么了？”  她心头一紧。

陈锋没答话，指尖快速放大照片。路灯光影里，沈梦瑶垂着眼帘走得很慢，白大褂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丝毫没察觉身后的阴影。拍摄角度刁钻，显然是蹲守在医院对面巷口拍的。

对方不仅盯着沈梦瑶，还特意发来照片示威。

这不是警告，是宣战。

“林警官，你带人留在这里查硬盘失窃案。”  陈锋抬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去市一院，有人盯上了我朋友。”

林沐雪眉头紧锁：“又是境外那帮人？你一个人太危险，我派两个警员跟你过去。”

“不用，人多反而打草惊蛇。”  陈锋拒绝得干脆，“你们查内鬼效率更高，有进展随时联系。”

苏晚晴立刻拿起手机拨给助理，语速极快：“林薇，把市中心那套闲置公寓的门禁密码发我，再调两个最可靠的老安保过去守着，十分钟内必须到。”

她转头看向陈锋，眼神坚定：“医院已经暴露，不能让她再待着。那套小区安保森严，先去避一阵。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陈锋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这个节骨眼上，客套话多余，苏晚晴的分寸感，让他省了很多麻烦。

警车在路口临时停靠，陈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一院。路上，他给沈梦瑶发消息，让她待在护士站别动，别单独外出。胳膊上的伤口因动作扯动，血迹慢慢浸透纱布，他浑然不觉，脑子里飞速盘整着局势。

黑蝎这步棋走得极准。

山庄围杀是明面上的杀招，调虎离山偷硬盘是藏在背后的暗手，现在拿沈梦瑶做筹码，是要把他拆成两半  ——  一边是苏氏的烂摊子和潜藏内鬼，一边是战友遗孤的安危，换做任何人都难免顾此失彼。

对方很清楚他的软肋。

陈锋指尖轻轻敲着车窗，眼底寒意渐浓。

沈浩把妹妹托付给他，这是他的逆鳞。

黑蝎碰了，就得付代价。

出租车停在医院后门，陈锋没走正门，顺着消防通道摸进急诊科。护士站里，沈梦瑶正攥着笔写病历，眼圈还有点红，显然白天的惊吓还没散。看到陈锋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揪紧了心：“陈锋哥，你怎么来了？你胳膊还在流血！”

“小伤。”  陈锋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收拾东西跟我走，有人盯上你了，这里不安全。”

沈梦瑶愣了一瞬，没多问缘由，立刻点头，抓起包和外套就跟他走。她骨子里和沈浩一样，越是紧要关头越不添乱，这份懂事反倒让陈锋心里更沉了几分。

刚拐过走廊转角，陈锋脚步骤然一顿。

安全通道的门缝里，一道阴影快速缩了回去。

盯梢的人不止一个。

“去负一楼电梯口等我，按到负二层。”  陈锋把她往电梯方向轻轻一推，“别回头，我马上到。”

沈梦瑶咬着唇快步往前走，没敢回头。

陈锋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没追，反而侧身贴在墙壁阴影里，指尖搭在腰间那把缴获的军刺上。

对方很狡猾，跑下去的是诱饵，真正望风的人还在楼上。

半分钟后，头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探出头，刚要往下观察，陈锋突然伸手，精准揪住他的后领，狠狠往下一拽。

“嘭”  的一声闷响，那人结结实实摔在台阶上，疼得倒抽冷气。他刚要摸腰间的弹簧刀，陈锋已经一脚踩在他手腕上，力道重得像铅块。

“咔嚓”  脆响伴着惨叫，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谁派你来的？”  陈锋声音平淡，脚下却没松劲。

男人疼得满头冷汗，哪还敢硬撑，立刻招了：“是虎爷！是虎爷手下的蝎哥让我们盯着的！说等这女的下班就找机会绑走……  我就是个跑腿的，大哥饶命！”

“蝎哥，叫什么，人在哪？”

“我不知道真名！大家都叫他蝎哥，是虎爷的贵客，平时就住在虎爷的金帝豪夜总会里……  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陈锋眼神一沉。

黑蝎的骨干，果然就藏在虎爷的地盘里。堂而皇之地躲在本地黑老大的场子，灯下黑，难怪警方查了这么久都没线索。

他抬手一掌劈在对方后颈，人当场晕死过去。搜身只翻出一部旧手机和一把弹簧刀，通话记录全是加密号码，唯独最近一条备注  “李经理”  的消息写着：目标已从公司出发，去医院。

李娜。

又是她。

陈锋攥着手机，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负二层停车场，沈梦瑶乖乖站在电梯口等着，看到陈锋下来才松了口气。两人上了出租车，直奔苏晚晴安排的公寓。

车上，沈梦瑶沉默了很久，还是轻声问：“陈锋哥，这些人……  是不是跟我哥当年的牺牲有关？”

陈锋侧头看她。女孩眼底没有怯懦，只有强压的不安和一丝执拗。他沉默几秒，点了点头：“是以前的仇家。你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我不怕。”  沈梦瑶摇摇头，指尖攥着衣角，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哥当年是英雄，你也是。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陈锋心里微微一软。

这姑娘看着温柔，骨子里的韧劲，和她哥一模一样。

高档公寓安保森严，两个退伍安保已经守在楼下。房间是精装两居室，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显然苏晚晴早有准备。

“这几天别出门，三餐有人送上来。”  陈锋站在客厅叮嘱，“任何陌生人敲门都别开，除了我和苏总。有事立刻打我电话，响三声没人接，就打这个安保队长的号。”

他把写着号码的纸条放在茶几上，转身要走，却被沈梦瑶叫住。

“等一下。”  她拿出医药箱，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伤口都渗血了，重新包扎一下再走。你要是倒下了，谁来解决事情啊。”

女孩的手指很轻，小心翼翼拆开染血的纱布，消毒时动作柔得像怕碰碎什么。陈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在边境营地，沈浩笨手笨脚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

一晃三年，物是人非。

安顿好沈梦瑶，陈锋没多停留，连夜赶回苏氏大厦。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苏晚晴、林沐雪、张建国都在，李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完全没了平日的趾高气扬。

“回来了？沈小姐没事吧？”  苏晚晴抬头，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安置好了，很安全。”  陈锋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李娜身上，“她招了？”

“嘴硬了半个多小时，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摆出来才肯认。”  林沐雪敲了敲桌上的打印纸，语气冷硬，“李娜，你自己说。”

李娜哆嗦着嘴唇，声音发颤：“我就是收了虎爷五十万，把陈锋入职的消息、峰会的行程安排泄露出去……  昨天刀疤堵公司大门，也是我报的信……  可硬盘失窃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根本进不了核心机房，也不知道保险柜密码啊！”

她哭得语无伦次，不像是装的。

陈锋皱了皱眉。

李娜确实没资格接触核心数据。她只是颗外围棋子，负责传递消息、制造混乱。真正偷硬盘的人，职位比她高得多。

“技术部查得怎么样了？”  他看向苏晚晴。

“机房监控被人为删除了失窃时段的录像，手法很专业。”  苏晚晴脸色难看，“保险柜没有暴力撬动痕迹，对方是用正规密码打开的。知道密码的人，全公司只有三个  ——  我、我爸，还有技术总监王凯。”

“王凯人呢？”  林沐雪立刻追问。

“联系不上了。”  苏晚晴闭了闭眼，“从下午峰会开始，就没人见过他。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

张建国沉声道：“苏总，会不会是王凯监守自盗？他管技术最方便动手脚，而且前阵子我听说他在外面赌球，欠了几百万高利贷。”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如果是王凯，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有密码，有技术能力删监控，还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可陈锋总觉得哪里不对。

黑蝎布局之深，连李娜这种边缘角色都早早埋下，没理由只靠一个赌徒技术总监撑场面。对方的棋，肯定下得比这更大。

就在这时，技术部主管慌慌张张冲进来，手里攥着笔记本电脑，脸白得像纸：

“苏总！林警官！我们恢复了一部分后台系统日志，发现……  失窃当晚，除了王总监的账号，还有一个账号登录过机房核心权限！”

“谁的？”  苏晚晴猛地站起身。

“是……  是董事长的专属账号。”  主管声音发颤，“登录时间，正好是硬盘失窃的时间点。”

“不可能！”  苏晚晴脱口而出，“我爸在瑞士疗养，已经走了半个月，连国内电话都很少接，怎么可能登录系统？”

会议室瞬间死寂。

苏振邦，苏氏药业的创始人，苏晚晴的亲生父亲。

如果连董事长的账号都牵扯其中，那内鬼就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张利益网都烂透了。

陈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

国外疗养？

还是说，苏家内部，早就被黑蝎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没等众人理清头绪，张建国的手机突然炸响。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骤变，“啪”  地一下站起来：

“苏总！出事了！楼下被围了！虎爷带了几十号人，拉着横幅说咱们的新药吃死人了，堵在大门口哭丧，还来了一堆记者，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晚晴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硬盘失窃、内鬼成谜，现在又闹出人命谣言。虎爷和黑蝎这是铁了心，要把苏氏往死里踩。

陈锋走到落地窗前，垂眸往下望去。

大厦楼下果然聚了黑压压一片人，白色横幅拉得刺眼，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闪光灯此起彼伏。人群最前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叼着烟，正得意洋洋地仰头往楼上看。

正是虎爷本人。

他居然亲自下场了。

陈锋眼底寒意翻涌。

既然主动送上门，那新账旧账，正好一起算。

他转身往门外走，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张经理，叫上安保部所有人，跟我下去。”

“陈哥，对方人太多了，还有记者在，万一闹大了影响公司声誉……”  张建国有些犹豫。

陈锋脚步没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顺着走廊远远飘回来：

“闹大？”

“我怕他闹得不够大。”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不断跳动。

陈锋站在轿厢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蝎形尾戒。

虎爷、蝎哥、潜藏的内鬼、失踪的技术总监、身份存疑的苏董事长……

一张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而他，就是那只破网的狼。

电梯  “叮”  的一声抵达一楼，大门外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

陈锋抬眼望去，虎爷正挥着手，煽动人群往大厅里冲，几个保安拦在门口，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一场硬碰硬的对决，在所难免。

可没人知道，人群后方的面包车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盯着大厦出口。

他指尖夹着一支外国香烟，手腕上的蝎子刺青若隐若现。

看到陈锋走出来的瞬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孤狼，终于肯露面了。”

“游戏，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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