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码头死局

苏氏大厦正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米长的白色横幅拉得刺眼，“苏氏新药草菅人命”  几个黑字在闪光灯下格外清晰。几个披麻戴孝的男女坐在地上干嚎，二三十个虎爷的手下叼着烟推搡保安，把旋转门堵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举着话筒挤在最前面，快门声此起彼伏，舆论一边倒的质疑声浪几乎要掀翻大厅的玻璃顶。

几个安保队员拦在门后，脸都白了，眼看就要被人群冲垮。

“哐当”  一声。

旋转门向两侧滑开。

陈锋身着黑色安保制服，身形挺拔如松，大步走了出来。张建国带着二十多名安保队员紧随其后，手里攥着橡胶棍，神情紧绷。他一站定，周身沉冷的气场瞬间压过半街嘈杂，前排叫得最凶的几个混混下意识收了声，对上他冷冽的目光，竟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你就是陈锋？叫苏晚晴滚出来！”  虎爷腆着肚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他吐了口烟圈，满脸横肉抖了抖，“吃死了人还敢躲，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就堵在这儿，让你们苏氏永世不得翻身！”

哭声骂声瞬间又高了八度。

陈锋没接他的话，目光径直落在地上嚎哭的几人身上，声音不大，却借着风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死者姓名、年龄、服药时间、救治医院，死亡证明拿出来。”

领头的中年妇女干嚎一滞，随即撒泼似的拍着大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我们的证明！我们要见苏总！要她偿命！”

“苏氏新一代靶向药还在三期临床，仅三家合作医院有试验名额，所有受试者身份全部备案可查。”  陈锋语气平淡，眼神却像刀子似的扎在几人脸上，“报不出名字，拿不出证明，就是职业医闹。涉嫌敲诈勒索、损害商业信誉，警察到了，你们自己跟法官解释。”

几句话落地，现场瞬间静了半截。

记者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调转镜头对准哭丧的几人，连珠炮似的追问细节。那几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哭声都弱了下去。

张建国立刻上前一步，举着手里的打印资料：“各位媒体朋友请看，这几人都是江城在册的职业医闹，半年前就因敲诈药厂被拘留过，有案底可查！根本不存在什么死者，全是受人指使，恶意抹黑苏氏！”

照片和案底记录一亮，全场哗然。

舆论瞬间反转，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虎爷。

虎爷脸涨成了猪肝色，本想靠舆论先把苏氏搞臭，没想到陈锋上来不打架，先拆了他最阴的一招。他狠狠啐了一口，彻底撕破脸：“少他妈废话！兄弟们，给我冲进去！砸了这破公司，看他们还嘴硬！”

身后二十多个持械混混立刻嘶吼着冲上来，钢管木棍抡得呼呼作响。

“安保队，拦着。”  陈锋声音一沉，“正当防卫，避要害，废行动力。”

“是！”

二十多名安保队员立刻迎上去，可虎爷的手下都是常年混街头的狠角色，下手黑、路子野，没两分钟安保队就落了下风，好几人胳膊见了红。

陈锋眼神冷了几分，迈步冲入人群。

局势瞬间逆转。

没有半分花哨招式，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落在关节、软肋等要害处。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混混几乎是同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再没力气爬起来。有人抡着钢管砸向他头顶，陈锋侧身避开，反手夺过钢管，手腕一翻，重重砸在对方肩窝。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他下手极有分寸，既能瞬间剥夺对方战斗力，又精准避开致命部位，既符合正当防卫的边界，又足够有威慑力。

不过三分钟，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混混全部倒地哀嚎，剩下的人吓得连连后退，没人再敢往前半步。

虎爷脸上的横肉不住颤抖，眼里闪过惧意，却还是硬撑着放狠话：“陈锋！你他妈敢当众伤人！虎爷我在江城混了二十年，你等着被报复吧！”

陈锋没理他的叫嚣，目光扫过人群边缘。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缩在人群最后，既不动手也不叫嚷，站姿笔挺，双手始终垂在腰侧，眼神像毒蛇似的死死盯着他。和周围咋咋呼呼的混混比，这两人安静得反常。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左边那人突然摸出弹簧刀，借着人群遮挡，矮身直奔他后腰刺来。角度刁钻，出手狠辣，完全是军用格斗的路数。

“小心！”  张建国失声喊道。

陈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旋身侧步，刀刃擦着腰侧制服划过，划破布料，带出一道血痕。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指节发力，“咔嚓”  一声拧断了腕骨，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小腹。

那人闷哼一声，却没像混混那样瘫软，反而咬着牙摸出辣椒水，就要往他脸上喷。

黑蝎的手法。

陈锋眼神骤冷，侧身避开水雾，手掌精准劈在对方后颈。那人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另一个黑夹克见状，转身就要混进人群溜走。陈锋抬脚挑起地上的钢管，钢管呼啸着飞出去，精准砸在对方腿弯。那人  “噗通”  跪倒，立刻被安保队员死死按住。

陈锋走过去，扯开对方的衣领。

锁骨处，一只黑色的蝎子刺青赫然在目，纹路和之前捡到的尾戒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虎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虎爷，这两位，也是你请来的医闹？”

虎爷脸色瞬间煞白，眼神躲闪，竟不敢接话。

警笛声恰在此时由远及近。

林沐雪带着一队警员冲过来，看到满地持械的伤者和被按住的黑蝎成员，眉头拧成了结。听完陈锋简述经过，她脸色愈发凝重，立刻下令把所有人带回警局，尤其是两个带蝎子刺青的人，重点突审。

“赵虎，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雇佣医闹诽谤企业，跟我走一趟。”  林沐雪看向虎爷，语气冰冷。

虎爷狠狠瞪了陈锋一眼，却不敢跟警察硬刚，被警员押着往警车走。擦肩而过时，他压低声音，阴恻恻道：“小子，你护得住苏氏，护得住你身边所有人吗？”

陈锋眼神一沉。

等警车开走，记者也追着去警局抢新闻，门口终于恢复平静。苏晚晴从大厦里走出来，一身正装，手里拿着公开的临床试验文件，对着剩下的几家媒体沉稳澄清，言辞专业又得体，三言两语就稳住了舆论风向。

等送走最后一家媒体，她快步走到陈锋身边，目光落在他腰侧渗血的伤口上，眉头紧蹙：“受伤了？上去处理一下。”

“擦伤，不碍事。”  陈锋摇摇头，“虎爷只是前台唱戏的，抓的两个黑蝎成员级别不高，大概率审不出核心信息。对方真正的主事人，还藏在后面。”

回到顶层办公室时，技术部主管已经等在门口，脸色发白。

“苏总，陈先生，有新进展。董事长的账号确实是境外  IP  登录的，用的是多层跳板，最终溯源到东南亚。但登录设备绑定的是王凯总监的手机  ——  不过很奇怪，登录操作的时候，王凯的手机定位在江城，IP  却在境外，像是有人远程操控了他的设备。”

“王凯还是没消息？”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完全失联，身份证、银行卡都没动过，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王凯要么被控制了，要么就是个弃子。黑蝎是雇佣兵组织，不做医药生意，费这么大劲偷新药配方，背后一定有雇主。而且他们对苏氏内部结构了如指掌，连董事长账号都能碰，内鬼恐怕不止李娜一个。”

话音刚落，苏晚晴的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  “爸爸”  两个字，是远在瑞士疗养的苏振邦。

她立刻接起，语气带着担忧：“爸？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苏振邦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反常的急躁：“公司的事我听说了。硬盘丢了就丢了，别深挖，知道吗？有些事牵扯太大，你扛不住。”

苏晚晴愣住了：“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是谁干的？”

“你别管，听我的就行。”  苏振邦的语气愈发急促，“还有那个叫陈锋的保镖，你离他远点。他身份不干净，会给苏家招灭顶之灾  ——”

“爸！”  苏晚晴提高了声音，“陈锋两次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他，我现在  ——”

“信号不好，先挂了。”

电话匆匆挂断，只剩忙音。

苏晚晴握着手机，一脸错愕。父亲的反应太反常了，不仅不追查内鬼、追回配方，反而一味阻拦，甚至刻意抹黑陈锋。

陈锋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眼神愈发深邃。

苏振邦的态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和黑蝎及幕后雇主有勾结，要么，他被人要挟了。

没等两人细想，陈锋的手机骤然响起。

是守在公寓的安保打来的，声音带着慌意：“陈哥！不好了！沈小姐不见了！”

陈锋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压瞬间降到冰点：“说清楚。”

“刚才有人点了外卖写的沈小姐名字，她下楼去拿，我们跟着一起到小区门口，外卖员说根本没这单。我们转头的功夫，沈小姐就没影了！小区监控刚好全坏了，我们找遍了园区都没找到人！”

“废物。”

陈锋低喝一声，指节攥得泛白。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虎爷围堵大厦根本不是为了搞垮苏氏，纯粹是调虎离山  ——  把他牢牢钉在公司，给绑架沈梦瑶争取时间。对方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沈梦瑶是他的软肋。

苏晚晴也变了脸色：“是黑蝎干的？他们要拿沈小姐要挟你？”

话音未落，陈锋的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

“想救人，今晚十二点，西郊废弃码头，一个人来。敢报警，就等着收尸。”

陈锋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滔天杀意。

西郊废弃码头。

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三年前边境围剿战，黑蝎二当家死在他手里，残余势力就是从边境码头溃散逃窜。对方选这里，摆明了是要了断旧怨。

“我去西郊。”  陈锋收起手机，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不行！”  苏晚晴一把拉住他，眼眶都急红了，“对方摆明了设好埋伏，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我给林警官打电话，让她带人一起去！”

“报警，梦瑶就真活不成了。”  陈锋摇摇头，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黑蝎的目标是我，我不去，她必死无疑。”

“可是你的伤  ——”

“不碍事。”

他掰开她的手，大步走进电梯。背影挺拔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心脏揪得生疼。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林沐雪的电话，声音发紧：“林警官，陈锋去西郊废弃码头了，沈小姐被绑架了，对方是境外雇佣兵，设了埋伏……”

夜色如墨，西郊废弃码头一片死寂。

荒废多年的集装箱堆得像小山，锈迹斑斑的装卸机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狼嚎。

陈锋把车停在一公里外，摸黑潜了进去。他没走正门，顺着防波堤绕到码头后侧，借着集装箱的阴影一步步往前摸，动作轻得像猫，踩在碎石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码头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靠在集装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刺，指尖转得飞快。他脸上一道狭长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光，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听到脚步声，男人直起身，拍了拍手，阴笑出声：“孤狼，果然有种，真敢一个人来。”

陈锋脚步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这道疤，他认得。

三年前边境一战，他亲手一刀划在对方脸上，对方中枪坠下悬崖，他以为早就尸骨无存。没想到对方不仅活着，还成了黑蝎在江城的主事人。

蝎王，毒蝎的左膀右臂，黑蝎组织的三号人物。

“放开她。”  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越过蝎王，看向他身后的集装箱。

沈梦瑶被牢牢绑在铁架上，头垂着，双目紧闭，不知是昏迷还是受了伤。白大褂上沾着尘土，脸色苍白得像纸。

“放开？可以啊。”  蝎王嗤笑一声，军刺轻轻划过沈梦瑶的脸颊，“用你的命换。放下武器，自废双手，跪过来，我就放她活着走出去。”

陈锋站在原地没动。

周围的集装箱后，缓缓走出十几个黑影。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有手枪，还有微型***。

全副武装，早有准备。

蝎王看着他，脸上的刀疤扭曲出一抹得意的笑：“孤狼，三年前你毁了黑蝎的边境据点，杀了二当家。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让你和你战友的妹妹，一起喂鱼。”

海风卷着浪涛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锋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手里的军刺  “当啷”  掉在地上。

他慢慢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蝎王脸上的笑意更盛。

可就在下一秒，陈锋猛地矮身，就地一滚，躲到集装箱后。几乎同时，枪声大作，子弹打在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随手摸起地上的生锈钢筋，眼神冷得骇人。

没有武器，被十几把枪包围，身边还有人质需要救。

彻头彻尾的死局。

可陈锋的心跳却异常平稳。

三年前比这更险的丛林围剿他都闯过来了。

今天，他照样能带着沈梦瑶，活着走出去。

他贴着集装箱壁，快速分析着地形和对方的站位。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绕到了他背后。

而且脚步很轻，是个高手。

陈锋猛地转身，钢筋横在胸前。

黑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匕首，刀刃泛着冷光。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陈锋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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