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御案观书探心迹，温言软语许花期
皇帝出了寿康宫，回到养心殿，还是觉得心里都不畅快，得找个能说话、会说话的人好好的安慰安慰自己。
只是在这后宫里，会说话的也没有几个，要说最贴心的还得是昭妃，但他还想聊点关于朝政的事儿，找了昭妃过来，又不能畅谈，最后还是让苏培盛去找了莞贵人过来。
莞贵人聪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皇帝也想要看看些曾经为了帮自己成就大业、惩奸除恶的忠臣，在功成之后会不会别起疑心，与自己渐行渐远。
甄嬛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就见皇帝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而一旁的小几案头放着一本书，看书封上的名字是《西征随笔》。
她行过礼后，得到允许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书卷上，好奇的问：“这本书不是已被皇上封禁了吗，怎么养心殿还搁着一本？”
皇上伸手抚过书页，略微不屑的开口：“虽然是禁书，朕也得时常看看，得知道这些大逆不道之人成日里在想什么。”
随后又将这本书推向莞贵人，试探性的问：“你觉得这本书写得如何呀？”
甄嬛自然不能说好，只垂眸随手翻了几页，又搁了回去，随口道：“一派阿谀奉承之词。”
见她如此，皇上语气冷硬：“朕已将写这本书的汪景祺斩首示众，看谁还敢学他。”
斩首示众？
皇上说是这么说，但甄嬛知道，汪景祺是被斩首示众，首级还被悬挂在菜市口十年不许放下，想到汪氏一族的亲眷结局，甄嬛不由得微微瑟缩，将那本书推得更远了些。
“皇上别再说了，臣妾听着害怕。”
皇上侧首看她：“你怕什么？”
甄嬛轻声说：“汪景祺有罪，死不足惜。可悬挂首级示众，吓到的大多是无辜百姓。臣妾还听说，皇上还流放了他的妻儿为奴，连远亲都被革职了......”
在这一点上，甄嬛与甄远道是一样的心思，除恶诛其首，余者按罪论处也就罢了。
若再牵因一人之过，牵连全族甚至无辜女眷，便有些过了。更何况要将人的首级悬挂在菜市口十年，只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
况且皇上这样重罚，今后若开了这个口子，若再有人犯错，会否逐一加重，最后发展到言官以言获罪，武将因功受过的结局？
如今的甄家，位高权重，人人瞩目，甄嬛也不由得暗生警惕，生怕会落一个不慎，落得和年家一般墙倒众人推的结局。
她们的心思，皇帝并不关心。
作为君上，他手中的权势都是有能者得之，若甄远道不能肩负起他的期望，不能与自己同心，反去怜悯那些不敬君上的奸佞之人，那他给甄家的荣宠就会收回，再许旁人。
而前朝甄远道面对汪景祺的结局之时，就已经面露不忍，皇帝要看看后宫里头，莞贵人作为自己的枕边人，能不能体察自己的心意。
“ 你怎么看？”
甄嬛思虑片刻，犹豫着开口：“汪景祺有错，他自己担着。若连他的家人亲眷，连远亲都被连累到，只怕有些无辜。若为此惹得民间怨声载道，臣妾替皇上不值。”
皇上眸色沉沉，缓缓开口：“你觉得朕做错了？”
甄嬛连忙否决：“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以为，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会有更多人感激皇上的。”
两人的处境地位不同，心思和思维方式自然也不同，甄远道和甄嬛想的是是为人臣子，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要提前想办法避免被皇帝迁怒清算的一日落得悲惨结局。
而皇帝的却是杀鸡儆猴，要叫所有人都看着这些犯上作乱、妄议君上之人的惨状，看谁以后还敢干这样的事。
皇上看着甄嬛，目光幽深，带着几分失望。但他还是郑重的提点甄嬛，也是提点她们父女。
“你到底是女儿家，不懂得男人的杀伐决断。谁敢动摇朕的天下，朕就是错杀，也不能轻纵。因为一旦轻纵，便是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甄嬛垂首道：“是，臣妾失言了。”
莞贵人垂下脸，显露出的眉目与纯元的轮廓重合，而她脸上那处显眼的伤痕此时已经用梅花花瓣贴上遮掩，倒真是别有巧思。
嗅到莞贵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梅香，望着她此时柔顺恭敬的模样，皇帝的语气稍缓。
“开春了，你脸上的伤痕应该也快好全了，另则你要晋为嫔位，身边的人手也要再添，芳若是你的教引姑姑，朕就把她赐给你吧。”
甄嬛有些惊喜，毕竟芳若是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人，又是宫里的老人，资历比起瑾汐都要深厚，皇上将芳若赐给自己，也算是一份极大的恩宠，连忙行礼谢恩。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皇帝笑了笑，抬手示意她起来，又将人拉在自己身边坐着，伸手抚摸着甄嬛的脸颊。
如今伤痕贴花遮掩，面上的脂粉便只敷了薄薄一层，又因连月来不肯出门见人，肌肤倒是更加白嫩细致，叫皇帝爱不释手。
“春天到了，碎玉轩的梨花也要开了，到时候朕与你同赏。”
这句话语气温柔亲昵，甄嬛的眼底漾起暖意，轻轻的靠在皇上的肩头，想到父亲得皇上重用，而皇上也升了自己的位分，等温太医再研制些祛疤良药，再有幸怀上孩子，就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了。
“是，臣妾会陪着皇上，赏玩春日梨花，还有夏日清荷，秋日的桂花，冬日的寒梅。”
皇上垂目，望着肩头美人完好无损的半张侧脸，柔声接话：“朕要陪着你，你也要陪着朕。”
这算是一句简朴却最直白的情话，甄嬛的脸红了红，低声道：“嬛嬛要永远和四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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