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慈母忧子怜手足，皇帝寒心避政言
皇帝的心情还算不错，想着下个月太后就要过寿，打算去寿康拜见太后一番，问问太后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儿，不拘什么，送过来也算是一片孝心。
自古以来皇帝都是以仁孝治理天下，孝为根基，要敬太后、奉先帝陵庙、守丧、尊奉先皇遗训。
至于仁，自己的诏书屡言仁孝，善待百姓、整顿吏治，他自认做到了仁。
只不过仁也有边界，对政敌、叛乱者、重犯，可以严刑、流放、圈禁甚至处死，这在帝王逻辑里叫 “以刑辅仁”，叫除恶安良，不算不仁。
所以纵观史书，君王要以“仁孝治理天下”的标准，这些皇帝自认都做到了，但对老八、老九、老十还有老十四这些威胁皇权的兄弟，他绝不手软。
在皇帝看来，纵容这些别有异心，想要改天换日的朋党作乱，会祸乱社稷，那才是对祖宗、天下的不仁不孝，所以他处置这几个兄弟，是孝顺祖宗、为百姓除暴安良的做法。
坐到这个位置，他只需要自圆其说就够了，自有大儒会替他辩经。
心里想明白了，皇帝心情颇好的就进了寿康宫的门，恭敬的给太后行了一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见皇帝来了，太后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笑意：“皇帝快坐吧。”
难得见太后这样温和关切的样子，皇帝的心情也好了些，温声道：“皇额娘的身子近来可好吗？”
“还是老样子。”太后笑了笑，无奈的叹气，随后又关心的询问：“新来的祺贵人喜欢吗？她是功臣之女，皇帝可别冷落了她。”
难得被太后这样关心问候，皇帝仿佛幼子初入学堂向母亲禀报课业一般细致自信。
“儿子知道，权衡之术，后宫与前朝是没什么两样的，儿子自然能处理得宜。儿子谨记皇额娘教诲。有了允䄉的先例，儿子对此次平乱的有功之臣已颇为小心，并未授予太多的实权。对于入宫侍奉的功臣之女，亦不会过分宠爱。”
“那就好。”
太后含笑点头，随后又面露隐忧，开口道：“哀家是想着允䄉和年羹尧都相继受罚，前朝对皇帝的清议不大好，你成年的兄弟里，除了老十三和老十七外也没有几个贴心的。皇额娘想着，你十四弟到底也是你的亲兄弟，纵然他有一万个不好，你善待他些，将他从景陵放出来，也能平息外头的流言蜚语啊。”
太后的目中满是期盼和恳求，皇帝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望着太后的目光从温和转变为审视，里头似乎还夹杂着失望和不甘。
都这么久了，皇额娘还是对老十四念念不忘。
当年九子夺嫡何等险象环生，老十四虽然是他的亲兄弟，却从未与他同心同德，反而替老八摇旗呐喊。
若非自己步步筹谋，小心隐忍，此刻坐在这皇位上的就是老八了！
自己若事败被削爵圈禁，试问老十四可会为自己求一句情？试问皇额娘会不会想法子救自己出来？
皇帝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是不愿意正视罢了。
此次本是想要问一问太后寿宴有什么安排，原本以为终于能母慈子孝，同享天伦，原来太后是要为老十四求情，这才转换态度，皇帝觉得很受伤。
他低着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的说：“自从年羹尧一事之后，儿子心中常怀警惕之心。年羹尧和儿子是姻亲，尚且会为以功造过，背主忘恩，而......”
关于老十四的话，他没有回应，转而提及另一个人：“但愿隆科多他不要步年羹尧的后尘。”
太后意识到自己惹了皇帝不痛快，老十四在景陵虽然被困，却还能吃饱穿暖，可若隆科多被皇帝盯上，未必不会落得年羹尧一般的下场。
太后下意识的想要为隆科多求情，连忙回道：“他不敢。”
果然如此啊，皇额娘对老十四满心的疼爱，对隆科多还会顾念旧情，唯独对自己这个儿子，只有表面上的母子之情。
皇帝目光平静的看着太后，语气冷淡：“但愿如此。只是皇额娘久在后宫之中，已不能知隆科多的心思。”
太后轻叹：“哀家与隆科多相识数十年，眼见他为先帝和你殚精竭虑......”
“皇额娘不是常说后妃不得干政吗？前朝的事皇额娘无需担心，您只要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就是。儿子前朝还有事，先回养心殿了，晚些再过来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冷淡的将太后的话堵了回去，而太后也不敢在此时说些什么惹怒了越来越喜怒无常的皇帝，只能勉强笑了笑。
“好，政事繁忙，自己也要当心身子啊。”
皇上离去，殿内只剩太后与竹息。
想到自己提起老十四时，皇帝骤然变冷的脸色，太后的心就止不住的难受。
老十四性子一向跳脱直率，被一直关在景陵，不知要憋闷成什么样子了。且这些人都惯会见风使舵的，也不知老十四有没有吃苦受罪，只是想想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就揪紧难受。
再想到隆科多，太后更是止不住的摇头叹气，年少相识一场，虽然被他算计，可到底也是真心喜欢过的人，不忍见他万年萧条。
“竹息， 你听皇帝的意思，是不是要狡兔死走狗烹？上回哀家都听出这个意思了。”
竹息开口劝说：“太后慈心，顾及天下，虽然有心也得顾及凤体，不能面面俱到。况且平定年羹尧的时候，那隆科多大人也是出了力的。”
出力有什么用，唇亡齿寒、鸟尽弓藏，只要被皇帝惦记上了，就算你立下不世功勋，照样也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太后想想便心情烦躁，长叹一口气：“个人自有个人福，哀家又能顾得到谁呢。竹息，去把哀家的水烟袋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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