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晚发现房间被闯,陆峥留下一截烟灰
门闩上的头发丝断了。
林晚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用指尖捏着门框上剩下的半截头发,搓了搓,断口很整齐。
不是风吹断的,也不是虫子咬的。
是有人拉开门闩,把头发给扯断了。
弄堂里还在下雨。林晚刚才在弄堂口足足蹲了二十分钟,一直盯着阁楼的窗户,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楼梯上更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确认安全后,她才摸了上来。
林晚把那截断发吹掉,推开了门。
阁楼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立刻进去,右脚踩着门槛,左脚还留在楼梯上,右手已经贴上了肚皮,拇指就搭在掌心枪的保险栓上。
她就这么站了一分钟,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很安静。
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也没有那种有人藏在角落里,空气被挤压后产生的细微流动。
鼻子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煤球味,从弄堂里飘进来的。还有一股老鼠的骚味,这味道一直都有。
紧接着,是第三股味道。
这股味道很淡,比煤球味还淡,要不是下雨天空气潮湿,把气味都压在了下面,她根本闻不出来。
是皮革的味道。
里面还混了一点雪松的气味。
林晚的瞳孔在黑暗里缩了一下。
她没开灯,摸黑进了屋,反手把门闩重新搭好。整个人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挪到床边,然后蹲了下来。
右手从肚皮上移开,伸进床底,指尖碰到了皮箱的边角。
箱子还在。
她的手指顺着箱子的边缘摸过去,摸到了拉链头。
拉链头在右边。
林晚的手指停住了。
她有个习惯,每次拉拉链,拉链头一定都停在最左边。这是在部队里养成的毛病,所有东西的摆放都要有固定的朝向。
现在,拉链头停在了右边。
有人打开过她的箱子。
她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了摸。
旧衣服,破布鞋,还有一块叠好的旧毛巾。东西都在。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三天前,她就把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全都转移了。掌心枪贴身放着,匕首藏在弄-堂口棺材铺的烟囱夹层里,密写药水埋在后院墙根的砖缝底下。
这个皮箱里干干净净,就是一个穷文书该有的旧箱子。
闯进来的人,什么都没找到。
林晚把拉链重新拉上,这一次,她把拉链头停在了最左边。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那枚当记号的硬币没被动过,华盛顿的头像还是朝上。
可就在硬币旁边,窗台的木板上有一小片水渍。水渍半干不湿,边缘已经开始收缩,中间还有一点点反光。
是今晚的雨水。
有人来过,就站在这扇窗户前面。
这个人推开门闩进来,蹲在床底翻了她的箱子,然后又走到窗前,拨开糊窗的报纸往外面看了看。
看完之后,这个人又走了。
走的时候,他把门闩重新搭好,把箱子推回原位,还把拉链也给拉上了。他做得非常仔细,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几乎。
箱子被推回去的时候,位置偏了一寸。拉链头的方向错了。窗台上多了一片水渍。
还有一个门闩上断掉的头发。
这不是小偷干的,小偷不会把东西复原。也不是七十六号那帮特务,他们搜查跟拆家差不多,从来不管烂摊子。
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
但这个人,犯了四个错误。
林晚在黑暗里站着,呼吸放得很轻。她伸手摸了摸肚皮上的掌-枪,那块金属冰凉,像永远也焐不热。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了敲门声。
林晚的手指瞬间扣紧了枪柄。
“小林,是阿婆。”
王阿婆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好像还带着一股饭菜的热气。
“给你送碗汤来,冬瓜排骨的,刚炖好的,快趁热喝。”
林晚把手从枪上拿开,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楼梯口的灯昏黄一片。王阿婆穿着打了补丁的夹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上还扣着一个豁了边的小碟子当盖子。热气正从碟子边上丝丝往外冒。
“阿婆,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呀。”王阿婆一边把碗塞到她手里,一边絮絮叨叨的,“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冻出毛病可咋办。”
林晚接过碗,碗身很烫,热度顺着掌心一直钻到骨头里。
“阿婆,”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有人来找过我吗?”
王阿-婆一拍大腿。
“哎哟,你不问我差点忘了!刚才有个男人来找你,穿个大衣,高高大大的。”
林晚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
“长什么样?”
“天黑,又下着雨,看不清楚。”王阿婆歪着头想了想,“帽子压的低,脸挡住一大半。就看见个下巴,轮廓倒是挺硬的。说话客客气气的,问我你在不在。我说你还没回来呢,他就走了。”
“走了?”
“嗯,走了。走之前还跟我说了声谢谢。”王阿婆啧了一声,“你们单位的同事?还挺有礼貌。现在七十六号那帮人,哪个不是眼睛长头顶上。这个还晓得说谢谢,少见。”
林晚的嘴角轻轻动了下。
“阿婆,他穿什么颜色的大衣?”
“深色的,灰不溜秋的。对了,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背,左边肩膀那块好像是湿的,颜色比别的地方深。我还以为是雨淋的。”
左肩。
林晚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冬瓜排骨汤。汤很清,漂着几片薄冬瓜,排骨炖的酥烂,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谢谢阿婆。”
“赶紧喝,凉了就腥了。”王阿婆摆摆手,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下回你那同事再来,让他白天来。大晚上的,一个男人来找你个姑娘家,叫人看见了说闲话。”
“嗯。”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晚关上门,插好门闩。她端着碗走到桌前,把碗放下。汤的热气在冷空气里飘上来,白茫茫的一团。
林晚没喝,就坐在桌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那碗汤。
穿深色大衣,高个子,说话客气,帽子压的低。
左肩上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的印记。
那不是雨水。
成衣铺里,刺刀扎穿帘子的时候,他就是用左肩挡的那一下。伤口应该不深,但一直在渗血。血混着雨水浸透了风衣,颜色自然会比别处深。
是陆峥。
他来过。
翻了她的箱子,站在她的窗前,问了王阿婆一句她是否在家,然后就走了。
他在干什么?
林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搜查,她可以把东西藏起来。试探,她可以演戏。可如果一个人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的床底有什么,窗外是什么风景……
那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间破阁楼,一张旧木板床,一个破皮箱,窗台上的一枚硬币,桌上的一支钢笔,还有隔壁王阿-婆时不时送来的一碗热汤。
这些东西拼凑起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穷苦、孤独、挣扎着活下去的年轻女人。
陆峥看到的,就是这些。
他信了吗?
林晚伸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冬瓜炖的入口即化,汤很鲜,醇厚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胸口都暖和了。
碗沿烫的手指发红,可肚皮上的枪却依旧冰凉。一热一冷,在她身上较着劲。
她放下碗,闭上了眼睛。
陆峥今晚什么都没拿走,却留下了一样东西。
就在窗台上。
不是那片水渍,而是在水渍旁边,一截很短的灰黑色烟灰。
三五牌的。
他曾站在她的窗前,点了一根烟。抽完后,掐灭了,把烟蒂带走了。
但烟灰留下了。
是故意的,还是他根本没在意?
这截烟灰躺在窗台上,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林晚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用指尖捏起那截灰烬,在掌心看了一眼。灰烬很轻,她没吹,只是用力攥紧手心,过了三秒才松开,任由那些灰烬落在了地上。
窗外的雨小了。弄堂口,有个人影打着黑伞,正朝这边走过来。
不是阿翠。
那人的步子很稳,每一步和下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林晚的手,重新摸上了肚皮上的掌心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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