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绝望的棋子

罗明暴躁乖戾之余，有着玄通十重境界。在小城里，属于排得上号的武者。

眼见萧羽势若奔雷，如同一道暗影般欺近身旁。顾不得隐藏身份，释放魔门咒印。

附着于周身各处的诅咒，瞬间被激活，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双脚猛力蹬踏地面，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猛然腾空而起。避开灼热和阴冷并存的刀锋斩击，落在一处民房之上。

他的眼眸变作猩红，鼻孔喷出的气息更显粗重。如同狰狞疯狂的野兽，寻找可供狩猎的猎物：“萧羽，听说你是天道狱的人。老夫也知道，你的武道境界有古怪…可是那又如何？只要你被我咬上一口，或者被利爪所伤，强弱高低的局势，立刻就会扭转。”

萧羽更不搭话，如同凛冽的风，再度袭向借助诅咒和魔门咒印的双重力量，强行拔高实力的罗明。

魔刀炼狱深渊萦绕的真火，紫色和幽绿辉映，互相裹缠，同时又泾渭分明。极致的灼热，与阴森刺骨的寒冷，达到了微妙的均衡。

“你背叛了这座小城，甘愿做那个幕后黑手的走狗。即便得偿所愿，又能剩下些什么？”萧羽挥舞而出的刀气，与罗明身躯正面相撞。

罗明承受斩击的臂膀，飙出大团黑烟。将附着玄煞冥火的刀气，尽数消弭于无形。

唇角挑起邪魅弧度，语气阴冷道：“萧羽，我此番的主人，对你有所了解。你赖以为生的本事，以及所擅长的战斗方式，总是逃不过他老人家的感知。”

“你甘愿以身做傀儡，接纳他的力量…难道真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

“至少比像路边野狗，被你一脚踢死要好得多。哪怕只是诅咒凝化而成的分身，那样的亵渎，依旧无法饶恕！”罗明的猩红眼眸，满盈着无法消解的愤怒。

萧羽在罗家所做的事，通过和诅咒之间的连结，清晰传进识海。对自视过高的罗家家主而言，这种程度的冒犯，不亚于血海深仇。

“你现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不过是想撑场面。要是真有本事杀我，只管放马过来。”萧羽收起右手握持的炼狱深渊。

有相当一部分人，误以为萧羽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强大实力，来自于那把素有名声的魔刀。

认为离了它，战力会大打折扣。

只有足够了解的人，才会隐约窥见到，不用武器的萧羽，会变得更加危险。

罗明猩红眼眸，在乖张暴戾之余，多出几许不易察觉的得意：“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老夫以夺舍法，霸占了罗家家主的身躯。老夫即便不是全盛状态，随手碾死你这样的蝼蚁，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萧羽双手垂在身边，平和笑道：“你比我先前遇到的对手，要更聪明谨慎。他们躲躲藏藏，到头来，还是没能逃过身死名灭的下场。”

“你的意思是，老夫也会死在你手下？年轻人，不要太猖狂！”罗明本性里的乖张暴戾，同样会影响到夺舍附身的残念。

萧羽的话，激怒了本该定力十足的夺舍罗明。

“以我的实力，暂时还无法和你匹敌。不过另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武者，想要让你从世间消失。杀你的未必是我，只要结局能令你从世间消失，为他人做嫁衣也未尝不可。”

萧羽提升实力的材料，分别是灵宝和丹药。

涉足纷争，便可不花费灵石，获得原本价值不菲的天价耗材。修炼途径如此，注定武道不能太平安稳。

罗明周身各处的诅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条条绽出的青筋，如同粗约数寸的枝条。

清晰有力的脉动，进一步提升他的实力。

“再这样下去，你会搞死他的。”萧羽直面被夺舍的罗明，神态依旧从容。

数万年的对战经验，让他在面对不同对手时，可以寻到逆势夺胜的妙机。

“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走狗，在天武大陆随处可见。搞死了他，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被夺舍的罗明，说出的是狂放之言。

“不愧是自视甚高的武道强者，弱者的性命，在你们眼里或许压根就不存在。”

“你说对了…在老夫眼里，你同样是该死的蝼蚁。挣扎求存的这些日子，格外令人火大。嚣张跋扈的一生，该当在此终结了！”被夺舍的罗明，双腿蹬踏地面。

仅凭肉体力量，便是达到接近，甚至隐约超过瞬间移动的短距离速度。此刻燃烧的不是灵气，沸腾喧嚣的寿元和气血，才是实力的源泉。

想屠城以达成目的的武道强者，根本不会怜惜他人生命。

长满数寸利爪的右手，猛力挥向萧羽，怒吼的声音充斥着杀意：“你狂妄到不用武器，可是以人族的肉身，根本无法抵挡老夫的攻击。只要破开你的皮肉，种下无法摆脱的诅咒。就算你拥有再无穷的潜质，也得沦为老夫具象附身的傀儡！”

萧羽双拳萦绕玄煞冥火，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猛然击中被夺舍的罗明手腕。通过接触面进入体内的龙图之力，与诅咒内部的青筋跳动，达成同频共振。

近乎化身异兽的罗明，近乎不可阻挡的攻击，被硬生生拦在了中途。

中门大开，被另一记重拳结实击中。另一道脉息，猛烈冲击身体。

不仅是诅咒邪力，连同发挥效用的魔门咒印，都是受到莫名力量的压制。原本奇快无比的速度，无形中慢了几分。

“你既然知道，我在魔门天道狱里拥有身份。贸然借用咒印提升实力，反而会给我可乘之机。”萧羽虚悬于半空，看向瞬身逃离战局的罗明。

只见他肆意笑容变得更加强烈：“牺牲一个不起眼的傀儡，了解你会如何对付诅咒。这样的买卖，老夫可称稳赚不赔。”

“水无常形…你通过罗明这副上不了台面的身躯，试探到的秘法。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未必还会出现。”萧羽清楚这场战斗，实际上是幕后元凶对他的一次试探。

拖延得越久，对被夺舍的罗明越不利。

甚至可能，不必由他痛下杀手，就此一命呜呼。

被夺舍的罗明眼神阴鸷地望着萧羽：“别人或许不清楚，老夫可是知道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东方离，对你的评价是善于临机应变。其后的许多事，足可证明你是不折不扣的战斗天才。可惜正如你所说，只要老夫恢复巅峰实力，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蝼蚁。”

萧羽悠然道：“你对我的关注，明显有些太过。难道你就不好奇，何人躲在暗处，想要取走你的性命？”

这句话，致令被夺舍的罗明陷入短暂沉默。

他比萧羽更清楚，真正能给他带来威胁的人，绝不是最近风头无两的后起之秀。那位隐藏本真身份，派纨绔子弟冯化来城中捣乱的神秘人，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内心的权衡利弊，自然不可流露于表面。恢复寻常状态的狰狞，冷声道：“以你的身份，没资格窥探武道强者的事。或者，这就送你下地狱，省得你被俗事所扰。”

“你人还怪好的。”萧羽萦绕玄煞冥火的双拳，握得比平时更紧。

尽管说出的话颇显客气，可是随之而来的行动，与他的态度明显背道而驰。

从识海里彻底消失的身影，致令被夺舍的罗明，无法预判攻击来袭的方位。

虚悬在原地，通过神识感应，提防四周异动。

猝不及防间，被一记势若奔雷的鞭腿，击中小腹丹田。本该受诅咒力量保护的本源，竟是出现剧烈动荡。

身形倒飞而出，借力踩踏墙壁。借助强悍肉身，向萧羽发起反扑。

神识锁定的气息，再度彻底消失。

这种瞬时的隐匿，不像是灵宝发挥效力。同样也不像，西部神洲诡异难辨的秘法。

“你这个小子，果然满身的古怪…留你在世间，必定是无穷祸患。”被夺舍的罗明，语气阴冷道，“老夫索性送个顺水人情，帮天武大陆诛灭你这种能掀起轩然大波的潜在威胁。”

“天道无情，任世事轮回。你才有几多实力，就敢妄言影响天武大陆格局。若让那些真正的武道强者听到你这番话，还不得笑掉大牙。”萧羽的重拳，避开诅咒的防御，结实打中被夺舍的罗明侧脸。

肉身力量强悍的罗明，被打得侧飞而出。勉强稳住身形，只觉印堂眉心保护的识海，出现剧烈动荡。

听不清楚萧羽的话，甚至连附身夺舍的残念，都是受到了影响。

如同赶苍蝇般甩了甩脑袋，稳住神识意念，迟疑地问道：“你在一个附身傀儡身上，暴露出太多玄机。难道就不怕老夫恢复实力后，首先就来清算你？”

“不是不怕你来报复，只是觉得你没这个机会。”萧羽的语气和神态，依旧十足平和。

深邃澄澈的眼眸，没有半分波动，令人无法看透他心中所想。

即便是纵横天武大陆数千年的武道强者，通过古井无波的武道气劲，亦是无从感知，少年何时产生过七情所扰的桎梏。

“你就那么相信所谓的神秘人，当真会心甘情愿地帮你？一旦他是布下天局，引你入瓮。到时候借老夫的手杀掉你，即可规避真武圣域的禁令，还能讨得东方离和陆无极的欢心。换作我是他，定会考虑这么做。”被夺舍的罗明，已是注定无法战胜萧羽。

附身其体内的杂念，选择挑拨离间。

萧羽斜挑唇角，笑道：“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太过响亮。就算是痴傻之人，也是能够听得清楚明白。实话告诉你，每次置身生死纷争，我都做好了可能殒命的准备。既然相信那位神秘人，与我属于同一阵营，便会坚定不移。”

被夺舍的罗明，眼见挑拨离间的计策无法奏效。眼神变得决绝，语气阴沉道：“既然老夫此番无法奏功，那就不得不放弃蛰伏，选择亲自出山了…只是就算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轻松过关。”

“风中残烛，还是绚烂绽放的烟花。如今你的选择，只剩下这两种了。”

“区区一个走狗，配不上老夫伤感。此番附身夺舍，能够了解到关于你的更多情报。选择投靠我的罗家家主，总算不是个废物。”被夺舍的罗明，出口的话，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志得意满的武道强者残念，神识感应全都放在萧羽身上。甚至没有感应到，眼眸流出的一滴血泪。

萧羽的龙图感应，比武者赖以为生的神识，还要敏锐百倍。

任何可能影响到战局的细微之处，都是无法逃过感知。心里明白，没有任何人，会甘心情愿因为利益，付出十足宝贵的生命。

除非发自心底，愿以满腔热血，换取太平安康。

萧羽的身影，从神识感应里消失。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被夺舍的罗明身前。

附身夺舍的残念，已经打定主意。在瞬息间燃尽罗明的寿元和气血，用换取到的力量，试图重创占据上风的萧羽。

对手的突然出现，看起来就像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萧羽，你承载这份别有的狂妄，同样会败在目中无人的傲意。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哪怕是如此不堪的肉身，想要伤到你，也是足够了。”

挥舞而出的利爪，拉扯出五道粘稠丝线。转瞬构成罗网，笼罩住欺身来到近前的萧羽。

倏然消失不见的身影，令盈满诅咒邪力的罗网，彻底扑了个空。

灼热滚烫的气劲，穿过宽厚胸膛。脉动的心脏，被纤长有力的手，紧紧握在其中。

“萧羽，你果然不是可以轻松对付的家伙。若是老夫没有远强于你的武道境界，该当远离西部神洲，避免与你发生冲突。可惜现实就是你的翅膀还没硬，所拥有的力量，尚且无法威胁到老夫…”

受残念支配，强撑着的头颅，猛然垂了下去。

虚弱至极的声音，从唇齿间挤了出来：“萧羽，我和你…原本应该…是仇敌。可是…可是…”

两行血泪，从猩红眼眸里流出。呈现的不是令人恐惧的场景，而是对世事绝望的无奈和凄凉。

他原以为，投靠降下诅咒的强者，可以在小城里独树一帜，就此胜过赵家，引领罗家成为第一家族。

结果到头来，只是一颗可随意丢弃的棋子。

无比残酷的现实，粉碎了幻想，催生出绝望。

“我想求…求你…”头颅低垂的罗明，瞳仁涣散，失去了生机。

萧羽召唤先天真火，将直坠而下的尸身付之一炬。澄澈的眼眸，神光尽显深邃。

“你想求我，杀掉夺舍你的强者。尽管曾短暂为敌，出于对你遭到背叛和漠视的同情，姑且答应你。”

地面跳动的火光，仿佛听到了他的话。猛烈燃烧过后，随刮来的风飘散。

萧羽伸出右手，感应穿过指间的清风。

其中的凉意，昭示的不是平和，而是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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