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从闻，我不嫁你了
蔺晚棠原本以为这句话会很难说出口，托他们的福，她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了。
宋从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棠儿，我和苏小姐清清白白，之所以答应她这个要求，也只是因为她马上就要将心换给你，满足她最后的心愿而已。”
“你该知道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在这世上谁都不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
他的告白蔺晚棠从前会感动，如今只剩下恶心了。
她没有挣扎，而是轻描淡写开口：“你说的是苏安卿吻你的清白，还是‘人间风月皆尘土，唯有卿卿系我魂’的清白？”
宋从闻脸色一变，“棠儿，你听我解释，那是……”
“没必要解释，宋从闻，过去你爱我是真，爱上了别人也是真，我不怪你，我只求好聚好散。”
说着蔺晚棠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退婚后，你想娶她为正妻也好，纳妾也罢，那都是你的自由。”
宋从闻看到她这么平静说出这番话，倏然恼羞成怒，他眼瞳一片厉色，“晚棠，八岁那年我就说过，此生你是我唯一的妻，你我是圣上赐婚，就算你恼我说出赌气的话，退婚是绝无可能之事！”
一旁的大哥也开口道：“妹妹，适可而止，这件事是爹娘和我们同意的，他和安安只是表面夫妻，等安安离世之后，你仍旧是他唯一的妻子！”
“不错，圣上赐婚，岂由你说退就退？”
“晚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若是传了出去，只会让别人以为我们藐视皇权！这门婚事本就是你姑母作保，难不成你要打她的脸？”
几顶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好似做错事的人是她，无理取闹的人也是她。
看着这样的家人们，蔺晚棠有些失望。
她不知道苏安卿究竟给家人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将近一年时间，竟让所有人都站在了她那边。
刚想到苏安卿，苏安卿便毫无预兆跪在了她脚边，“姐姐，不，晚棠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在漠北长大，没见过梅花，便央求从闻哥哥带我去看，那木牌上的字也是我新学的诗句，我没有其它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从闻哥哥，他心里只有你，我也从未想过要影响你们的感情，我只是……”
“你只是喜欢挑拨离间，扮猪吃虎，苏小姐，你这样的手段我不是看不懂，我只是不屑，况且我还要感谢你，让我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蔺晚棠将小腿从她胳膊抽出来，明明没有用力，苏安卿便摔倒在地，往日的明媚不见，好似她才是虚弱的大小姐。
蔺晚棠嘴角不屑勾起一抹冷笑，这样拙劣的手段。
大哥和二哥飞快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就在同一时间，宋从闻的腿也动了动，到底没有迈出那一步。
蔺晚棠将这细微末节的动作收入眼底，她的确该谢谢苏安卿，若不是苏安卿这个试金石，自己还沉溺于被他爱着的美梦中。
好在一切都不晚，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已有损失不影响当期决策。
她现在抽身而退，一切都还来得及！
“晚棠，给安安道歉！这一年来安安流了多少血，身体本就虚弱，你怎能如此待她！”
虚弱？
还真是倒反天罡了。
蔺晚棠懒得解释，她绕过几人就要回房间，男人的大手再度攥住她的手腕。
宋从闻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棠儿，别任性，我和岳父岳母已经订下婚期，半月后，我们大婚！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蔺晚棠早知他不会轻易解除婚约，好在她提前布好了局。
这门婚事，由不得宋从闻不退！
宋从闻居高临下看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深，尽管他觉得两人的婚约不会有任何变故，但蔺晚棠的眼神让他害怕。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蔺晚棠红唇微动：“宋从闻，我不嫁给你了。”
宋从闻收起了一贯在她面前的温柔，他身上杀意弥漫，那是在尸山白骨中淬炼出来的寒气，眼神锐利盯着蔺晚棠，“蔺晚棠，除非我死了，否则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
蔺晚棠听到他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你就去死。”
她并不想对过往的爱人恶言相向，毕竟从小到大的情分在，她希望体面收场。
结局却是宋从闻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甚至还责怪她想太多。
面前的男人陌生极了，分明他才是既得利益者，到头来却要责备自己这个受害者。
更可笑的是蔺晚棠的家人没有一个站在她的身边，蔺母白氏蹙眉训斥：“棠儿，你和从闻自小一起长大，在我们心里他早就是半个女婿……”
蔺晚棠骤然抬头看向她，她的声音很轻，“所以娘亲就瞒着女儿擅自给你半个女婿纳妾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白氏的脸上，她脸色变了又变，“棠儿，安安不是别人，她只是一个可怜善良的孤女，你放下心结好好和她相处就会知道她有多好，况且我们已经解释过了，她时日无多，又只是从闻名义上的妾室，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母亲，你不要逼姐姐了，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我这就离开……”
蔺母拦住苏安卿的去路，“你身子这么弱要去哪里？棠儿，安安可是为了你，连剖心都愿意，你就不能答应她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蔺晚棠的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怒意的脸上，她淡淡回答：“最后再说一遍，我从未想过要她的血，更不会要她的心，你们要怎么宠着她是你们的事，宋从闻我不要了，要娶要嫁你们随意，我不奉陪了。”
她转身欲走，身后传来大哥冰冷的声音：“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况且从闻只是纳一个名义上的妾而已，若你连这都不能接受，真是太自私了。”
“那就当我自私好了。”
见蔺晚棠离开，宋从闻的脸上挂不住，他便负气道：“晚棠，你当真要跟我退婚？”
“是。”
“那我就用军功求一道纳妾的圣旨，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纳妾之事可大可小，若只是随便收个人也无人在意，他偏要入宫请旨纳妾，京中无人不知蔺晚棠和他年少情谊，他这么做就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蔺晚棠的脚步微顿，她没想到心心念念在意的男人到头来竟然会用这样的话来激怒她。
内里情绪翻涌，她觉得难受极了，却还强撑着一口气回：“宋将军，不管是纳妾还是娶妻都是你的自由，和我无关。”
说罢，她再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家人安抚苏安卿的声音：“安安，你不要介意，晚棠是被我们给宠坏了的，她就这个臭脾气。”
苏安卿委屈道：“姐姐是生我的气了，都是我不好，从闻哥哥，你就当我没有提过这个要求，我不想影响你和姐姐的感情。”
宋从闻看着蔺晚棠离开的背影，声音刚好让她能听到，“你很好没有做错什么，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入宫请旨。”
这就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男人，曾经许诺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竹马。
蔺晚棠知道他这句话是在逼她回头，越是了解对方才会越难过。
明明当初最怜惜她的人是他，到头来，他亲手将刀子捅到了她的心口，给了她致命一击。
宋从闻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一个脏了的男人，她早就不在乎了。
宋从闻，不管我过去有多爱你，我都不可能回头了。
男人目送着她走远的身影，被蔺晚棠下了面子，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负气离开。
蔺家人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对他们来说纳妾之事只是个形式化。
两人从小到大的感情大家看在眼里，等他们成亲以后苏安卿就要将心脏换给蔺晚棠了。
苏安卿就像一只可怜的猫猫狗狗，怎么比得上自己女儿的地位？
但他们忽略了苏安卿的手段，在一年的时间里，早就笼络了所有人的心。
大家虽然有些怜惜蔺晚棠，觉得事情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但一看到苏安卿泫泪欲泣的脸，立马就变了口风。
“晚棠实在太过骄纵，让从闻治治她也好，安安，你不要多想。”
大哥蹙着眉道：“可是妹妹的病……”
二哥满不在意道：“她喝了安安的血身体好多了，不会有事的，我们以前就是太紧张她，所以才将她宠坏了，让她长个教训也好。”
蔺家人都觉得苏安卿必死，蔺晚棠即将重获新生。
怎么看，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
没有被人关注的蔺晚棠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无人的转角眼前一黑，身体骤然滑落在地。
“小姐！”
青杏揽着她失声尖叫道：“来人啊！小姐晕倒了。”
宋从闻并未听到这句话，一路策马狂奔，侍从急冲冲追了上来，满眼都是着急，“爷，你当真要进宫请旨，一旦皇上同意，你和晚棠小姐本就心生间隙，她身子孱弱若是受了刺激……”
宋从闻冷冷道：“安卿说过她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没有从前那般娇弱，这一年安卿付出一切，在死之前她唯有这个心愿，晚棠对自己救命恩人的请求都能无动于衷，实在是太过冷血。”
“或许是晚棠小姐太过在乎你了，你们多年的情分，哪个女子……”
没等侍卫说完，宋从闻满不在乎打断：“哪个女子像她这般无情，安卿连命都可以给她，她却如此凉薄。待安卿将心脏换给她以后，我们就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侍卫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宋从闻面圣后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意味深长看着他，“从闻，当初你跪在朕的面前求朕给你指婚，如今却拿着军功去纳一个医女，你这般做就不怕晚棠心寒？”
皇上本是蔺晚棠的姑父，也理解皇上会偏袒蔺晚棠，宋从闻沉着道：“皇上，从始至终臣心中只有晚棠一人，纳苏小姐为妾只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那双精明幽深的眸子早已看穿一切，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心意已决，朕成全便是，你不要后悔就好。”
宋从闻跪地磕头，“臣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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