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老们的项目会
青岚宗主峰的议事殿里,四盏灵灯亮得很勤俭。
灯油是下个月的配额,灯芯是去年剩下的库存,殿门口还贴着一张黄纸:节约灵力,从长老做起。
掌财长老坐在左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最上面一本封皮写着《月度资源调配草案》,第二本写着《外门扩招收益测算》,第三本没有字,只用一枚镇纸压住,镇纸边缘隐约露出“食堂”二字。
掌律长老坐得最直,袖口一丝褶皱也无。他面前只有一盏茶,茶叶浮在水面,半天不沉,像也在等谁先开口。
掌田长老怀里抱着一只玉匣,玉匣里是新收的几株灵草样本。他每隔片刻就打开看一眼,眼神像看亲儿子,又像看还没涨价的期货。
卜算长老来得最晚,手里拎着半块龟甲,龟甲边缘焦黑,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过期三月,慎用。
主位空着。
空位前站着一只白鹤。白鹤脖子上挂着青色传音符,眼神呆滞,羽毛被梳得很体面。它见四人到齐,立刻张嘴,发出宗主的声音。
“诸位长老,本座临时闭关,月度资源会照常。灵草短期波动不改长期趋势,长期看涨。”
说完,白鹤闭嘴。
殿中静了片刻。
掌律长老端起茶盏:“宗主闭的是哪门子关?”
掌田长老咳了一声:“南坡三号灵草仓。”
掌财长老翻账册的手停了停:“那不是宗门临时囤货点?”
白鹤又张嘴:“灵草短期波动不改长期趋势,长期看涨。”
掌律长老把茶盏放回去,盏底碰到案面,轻轻一响。
“既然宗主有令,先议外门扩招。”掌财长老把第一本册子推到中间,“今年各峰杂役缺口扩大,灵田、阵房、灵石库都报了人手不足。按旧例,凡俗城镇再征一批青壮,入册后三年不得请辞。”
掌律长老道:“外门近日风气不稳,杂役里有人敢在食堂谈账符,又有人在考勤时顶撞管事。此时扩招,先把规矩立住。”
掌田长老抬眼:“规矩立得太死,谁替我收灵草?南坡那批青叶参再晚三日采,药性要跌半成。”
掌财长老冷笑:“半成药性你急成这样,采购价多报两成时倒不见你手抖。”
玉匣啪地合上。
掌田长老看向他:“掌财师兄这话有趣。外门食堂的灵米损耗年年上涨,难道也是我在锅里多撒了两成?”
掌财长老指尖按在第三本册子上,没有立刻抽出来。
卜算长老坐在末席,低头摆弄那半块龟甲,像没听见。他从袖里摸出三枚铜钱,放在案上,又拿起一枚,吹了吹灰。
掌律长老不耐道:“今日不是清旧账。先看各处呈报。”
殿外执事捧着一叠玉简进来,躬身放到中案上。最上面一枚玉简泛着淡红色,表示急报。掌律长老伸手一点,光幕在四人中间铺开。
第一行是食堂呈报。
外门新杂役林奇,疑似通晓账务,指出灵力记账符同息重复计费之弊。食堂暂以符纹滞涩处置,未声张。
掌财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
掌田长老慢慢笑了:“一个新杂役,刚入册就懂食堂账符。掌财师兄,你外门账房如今教得这样细?”
掌财长老面色不动:“我倒想问,谁把人塞进外门,连底都不遮。”
掌律长老点开第二枚玉简。
阵房呈报:杂役林奇搬运阵基主石时,主石滑移,外门管事跌入水盆,名册污损。现场杂役多人失仪。林奇口称主石主动向阵房方向移动。
这回连卜算长老也抬了头。
掌律长老看完,眉间压出一道纹:“荒唐。”
掌田长老道:“阵基主石没有启动,怎会自己滑移?”
掌财长老淡淡道:“阵房的石板坡度是你们田务堂前年修的,说是方便雨水下排。”
“石板归工造堂,不归田务堂。”
“工造堂的泥料从你灵田边挖的。”
白鹤适时张嘴:“灵草短期波动不改长期趋势,长期看涨。”
四人同时看向它。
白鹤闭嘴,单脚站着,态度很稳。
掌律长老忍了忍,继续点开第三枚玉简。光幕晃动,露出外门管事的简短批注。
林奇,凡俗出身,无宗族引荐。入册当日言行异常,次日食堂涉账,夜守灵田无损,翌日阵基事故。疑似有人授意,建议上报。
“无宗族引荐。”掌律长老把这五个字念得很慢,“没有引荐,能进青岚宗外门?”
掌财长老翻开另一本薄册:“前日凡俗征役,柴院缺一人,巡院弟子从山门外补录。身份牌不全,欠灵米七粒,住宿半日未结。若是暗子,也太寒酸了些。”
掌田长老道:“寒酸才好藏。”
掌财长老看他:“你藏人喜欢先让他欠饭?”
掌田长老不说话了。他确实干过类似的事,只是没让人欠到七粒那么难看。
卜算长老忽然把三枚铜钱收回袖中,只留下那半块龟甲。
“吵来吵去,不如算一卦。”
掌律长老皱眉:“你那龟甲还能用?”
卜算长老把背面小纸条撕掉,团成一团,塞进袖子:“卜算之物,重在心诚,不在保质。”
掌财长老看了一眼龟甲焦黑的边:“上次你用它算宗门灵石走势,算出‘大吉’,次月灵石库塌了半边。”
“塌的是库房,不是灵石。”卜算长老摆出铜炉,把龟甲放上去,“灵石后来都找回来了,只少了三筐。”
掌律长老冷声道:“那三筐至今挂在账上。”
卜算长老当没听见,指尖引出一点灵火。火苗舔上龟甲,焦黑纹路慢慢发亮。殿中灵灯跟着暗了一瞬,屋脊上落下一点灰。
掌财长老立刻道:“本次卜算所耗灵力,从卜算堂月例里扣。”
“记着便是。”卜算长老闭上眼,口中低念,“外门杂役林奇,凡俗无根,近日三动。测其来路,观其气数,问其于宗门,是损是益。”
龟甲发出细细的咔声。
掌田长老伸手护住玉匣,像怕碎片溅进去。
咔。
龟甲中央裂开一道纹。
咔咔。
第二道、第三道裂纹相继伸出,灵火猛地一缩,焦黑甲面上亮起一道歪歪扭扭的字形。
四人一起俯身。
那裂纹勉强拼出一个“吉”。
掌财长老沉默片刻:“这字是不是裂歪了?”
卜算长老睁眼,脸色也有些拿不准。他正要再催灵力,龟甲忽然自己震了一下,裂缝中喷出一片淡青色光影。
光影不稳,像留影珠被人摔过。先是东坡灵田,夜雾,半人高的灵谷;再是草棚,一盏油灯;最后画面定住,露出林奇坐在竹椅上打哈欠的脸。
他一手拎着缺口铜锣,一手撑着膝盖,眼皮半垂,嘴里似乎嘀咕了句什么。旁边一只低阶灵鼠探头探脑,他懒得抬手,只用锣边敲了敲椅脚。
灵鼠退了。
一阵夜风吹过,灵谷穗子齐齐往他这边低了低,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了一下。画面角落里,田埂上一块小石子滚落,还没碰到他的鞋,林奇连人带椅滑开半尺,继续打哈欠。
光影到这里断掉。
龟甲啪地碎成两块。
卜算长老的眉毛慢慢扬起。
掌律长老盯着碎甲:“解释。”
卜算长老拿起其中一块,看裂纹,又看残光:“此人气数不入常格。灵根未显,财气不聚于身,却能避小灾、压躁气。夜守灵田,灵谷向其低首,鼠患不近,杂事绕身而不伤本体。”
掌财长老指尖敲了敲案面:“说重点。”
卜算长老把碎甲放下:“像锦鲤。”
掌田长老先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停住。
锦鲤命格不是修为,不是灵根,也不一定能打。宗门里供着几尾灵池锦鲤,每逢大典都要抬出来绕场,图的是一个顺遂。凡人若带这种命格,便更麻烦。用好了,可以压灾、聚人气、挡晦气;用不好,被别家抢去,转头就能让自家小事连着出错。
掌财长老看向掌律长老:“外门那边还没声张?”
掌律长老道:“只有管事呈报,执事未批。”
掌田长老手指搭在玉匣上:“既是外门杂役,自然该归外门调度。灵田今年鼠患多,我那里正缺这种人。”
掌财长老冷笑:“你是缺人,还是缺挡灾的摆件?他先涉食堂账目,此事应由财务堂复核。”
掌律长老抬眼:“言行异常、扰乱考勤,归律堂。”
卜算长老把碎龟甲往自己袖里一收:“卦是我算的,人该先送卜算堂看三日。”
四人对视,殿里又安静下来。
白鹤张嘴:“灵草短期波动不改长期趋势,长期看涨。”
掌律长老闭了闭眼:“把它带下去。”
殿外执事赶紧进来,把白鹤连同传音符一起抱走。白鹤被抱到门口,还补了一句:“长期看涨。”
殿门重新合上。
掌财长老把林奇那几枚玉简归到一处:“暂不调动。外门刚出食堂和阵基两件事,若现在把人提走,底下会乱猜。”
掌田长老道:“秘密观察可以,观察的人不能只用你财务堂的。”
掌律长老点头:“四堂各派一名执事,不得接触本人,不得泄露卦象。若再有应验,报长老会。”
卜算长老摸着袖里的碎甲:“宗门旧案里有吉祥物培养名目,空置多年,章程还在。”
掌财长老看他一眼:“那东西当年不是给庆典用的?”
“庆典要用,挡灾也要用。”卜算长老道,“名字可以改得好听些。”
掌律长老没有立刻答应。他拿起林奇的入册竹简,看见欠饭、迟卯、言行异常几项挤在一起,字迹潦草,朱砂点得很重。
“先观察。”他说,“若确有锦鲤之兆,再纳入计划。归属另议。”
“另议”两个字落下,三位长老都没接话。
这比当场分出归属更麻烦。另议,便是各凭本事。
同一时刻,外门阵房后的小院里,林奇正蹲在灰桶旁边清点阵灰。
一桶、两桶、三桶。
灰尘呛得他鼻尖发痒,王大力远远站在墙边,手里端着一碗水,不敢靠太近。
“你还要数多久?”王大力问。
林奇用木片在地上划了一道:“管事说一个人清点。我得把数量写明白,免得明天说我少交半桶。”
“阵灰也能少半桶?”
“在这里,空气都能按勺收费。”林奇低头又划了一笔,“谨慎点。”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水光。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安静得像死机,只有道心碎裂值余额挂在角落,数字不高不低。
远处主峰钟声响了一下。
林奇抬头看了眼,很快又低下去,把第四桶阵灰旁边的石子挑出来。
杂役院门口,一名执事接过新送来的密令,看完后把纸卷拢进袖中。他朝阵房方向望了一眼,没有进院,只吩咐守门弟子:“今日起,柴院那个林奇的工牌单独挂账。有人问,就说内务堂要复核旧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2271/496904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