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手奖励很缺德
“心若不在岗,身自避锋芒。”
林奇蹲在东坡三号田的草棚后,嘴里念着这句口诀,手里拎着那只缺口铜锣。
天还没亮,田埂上浮着一层薄雾,灵谷叶尖挂着水珠。昨夜巡田弟子走后,他没敢真睡,靠着棚柱把《摸鱼遁法》翻来覆去试了半宿。系统给的口诀残得像被产品经理删过需求文档,三句里有一句半是空白,剩下半句还写着“姿势不雅,后果自负”。
林奇起初很认真。
他站在田边,调整呼吸,想象自己是一名掌握绝世身法的修仙奇才。左脚虚点,右肩微沉,丹田没有,气势先凑。他盯准草丛里一只探头探脑的低阶灵鼠,心里默念口诀,准备在灵鼠窜出来的瞬间飘然后退。
灵鼠窜了。
他没动。
灰影从他脚背上踩过去,还顺嘴啃了一口他的草鞋边。
林奇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排小牙印,沉默片刻,抬脚轻轻跺了跺。
“系统,你这功法是不是需要先充值?”
【半残版试用口诀已发放。】
“我知道发了,我问它为什么不动。”
【建议宿主从自身主观意愿寻找原因。】
林奇听见“主观意愿”四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换了个法子。
这次他不盯灵鼠,也不摆架势,只把铜锣往膝上一搭,整个人瘫进竹椅里。昨夜搬灵石的酸痛还压在肩背上,他眼皮发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想守了,谁爱守谁守,这破田少一株灵谷也不是从他工资里扣,虽然确实会从饭里扣。
田埂边忽然一响。
一块松动的小石子从高处滚下来,直奔他脚踝。
林奇连眼皮都没抬,身体却像被风轻轻推了一下,连人带椅往旁边滑出半尺。小石子擦着椅脚过去,咚地落进水沟。
他慢慢坐直。
“再来。”
他把小石子捡回来,往坡上一丢,等它滚下时,强行打起精神,认真盯着轨迹。
石子砸中脚背。
林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弯腰揉脚,揉到一半,脸上露出一种被生活羞辱过的平静。
这功法不是不会触发,是嫌他太敬业。
后半夜,他试了十几次。越是摆出勤奋修炼的姿态,越像一根木桩;越是心里想着“算了毁灭吧”,身体越滑得干净利落。有一回他靠着竹椅差点睡着,灵鼠从草棚梁上掉下来,他连梦都没醒,整个人却横移一步,灵鼠啪地摔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抬头和他对视了两息,眼神里有点被同行抢饭碗的茫然。
天色发白时,王大力来换班,看见林奇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对着一只灵鼠说话。
“你刚才那一下不算,我主观上还是有点想躲。”
灵鼠抱着半截草鞋边,吱了一声。
王大力站在田埂上,脸色变了。
“林奇。”
林奇回头:“早。”
王大力看看他,又看看灵鼠:“你昨晚被什么东西撞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灵鼠讲价?”
林奇想了想:“它偷我鞋,我测试功法,双方有一定业务往来。”
王大力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摸他额头。林奇没躲,主要是他那会儿真不想动,结果王大力的手刚伸到一半,他身子自己往后一滑,像脚底抹了油。
王大力的手僵在半空。
林奇也僵住。
“你看。”林奇说,“问题就在这儿。”
王大力二话不说,拽着他就往杂役院走。
外门有个老医修,住在药渣房旁边。屋里常年飘着一股苦味,门口挂着木牌:小伤三粒灵米,大伤半块灵石,疑难杂症另议,没钱别疑难。
老医修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手里捧着一只裂纹茶盏。王大力把林奇按到凳子上,压低声音道:“前辈,他昨晚守田回来不太对劲。一会儿滑出去,一会儿跟灵鼠说话,还说自己不想干活就能躲开东西。”
老医修掀起眼皮,看了林奇一眼。
“伸手。”
林奇伸手。
老医修两指搭上脉门,闭眼片刻,又换另一只手。屋外有人倒药渣,哗啦一声,林奇肩膀微动,身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老医修的手指落空,茶盏里的水晃了一下。
老医修睁开眼。
林奇立刻坐正,态度诚恳:“前辈,我这属于什么情况?”
老医修放下茶盏,从桌下抽出一张旧纸,提笔写了八个字。
少想太多,多交诊费。
王大力愣住:“前辈,不开药?”
“没病。”老医修把方子推过来,“气血虚,心思重,欠饭多。外门杂役十个里八个这样,剩下两个已经去试药了。”
林奇看着纸上的字:“诊费多少?”
“问诊三粒灵米。”
“我现在欠十粒。”
老医修面无表情地补了一笔。
欠诊费三粒。
林奇捏着方子,忽然觉得这位老前辈比系统还懂商业闭环。
回杂役院的路上,王大力一直没松开他的袖子,像怕他走着走着滑进沟里。
“你跟我说实话。”王大力低声道,“是不是练了什么邪门功法?”
林奇看了看四周。杂役们正往院里赶,没人注意他们。
“算不上邪门。”他说,“就是有点缺德。”
“怎么个缺德法?”
“认真干活的时候没用,真心不想干活的时候特别灵。”
王大力脚步一顿。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既害怕,又有点羡慕。
“那你在杂役院岂不是很强?”
林奇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口的木梆子被敲得震天响。
外门管事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两个巡院弟子。他手里拿着名册,脸色比昨夜的锅底还沉。
“今日突击考勤。”管事的声音压过院中杂声,“点卯迟误、工额拖欠、言行散漫者,一律加派重活。外门近日风气浮躁,有些人仗着会说几句怪话,便以为规矩管不到他头上。”
院里安静下来。
林奇不用抬头都知道这话往谁身上砸。
王大力小声道:“你别接话。”
“我像那种人吗?”
王大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管事翻开名册,念了几个人名,罚去清沟、挑水。念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林奇。”
林奇上前半步:“在。”
管事看着他,嘴角没有笑意:“昨日搬灵石勉强合格,夜守灵田未出大错,看来你精力不错。今日阵房更换阵基石,你去搬主石。”
旁边杂役的呼吸轻了一截。
阵基石不是普通灵石,是刻阵用的底座,一块抵得上十几筐灵石,平日要三四个人合抬。让一个刚入院的新杂役去搬主石,摆明了是抓典型。
林奇抬头看向院角。
那里放着一块青黑色大石,足有半人高,表面刻满未启用的阵纹,边缘还沾着泥。两个巡院弟子抱臂站在旁边,等着看他出丑。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临时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
【任务奖励:道心碎裂值按围观人数加成结算。】
【失败惩罚:寿命体验券扣除规则仍在加载。】
林奇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系统每次缺文件时,缺的都不是要命的部分。
管事见他不动,冷声道:“怎么,不愿意?”
林奇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愿意。”他说,“能为宗门基础设施建设出力,是杂役的福分。”
院中不少人低下头。
这话听着太端正,端正到很难不让人想起食堂那句“理解大局”。
林奇走到阵基石旁,先伸手拍了拍石面。冰凉,沉,阵纹里还有些许残留灵力。他弯腰试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腰先发出一点抗议。
管事站在台阶上看着。
“搬到阵房门口。慢了,午饭免领。”
林奇点头,双手扶住阵基石,心里开始认真构建摆烂情绪。
不想搬。
一点都不想搬。
这石头爱去哪去哪,阵房塌了也不是他签的字。他只是一个欠饭十粒、欠诊费三粒、连鞋都被灵鼠啃过的底层外包劳动力。
身体里那种轻飘飘的滑意又浮起来。
他用力的动作看起来很标准,脸上却平静得像在摸一块路边石。阵基石被他推得微微一晃,旁边两个巡院弟子刚要开口嘲讽,石头底部忽然压到一颗碎石,重心偏了,整块主石朝林奇这边倾下来。
院中有人低呼。
林奇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活谁爱干谁干。
下一息,他整个人从阵基石阴影下滑了出去,袖子甚至还保持着扶石的姿势。动作不潇洒,有点像上班摸鱼时被主管拍肩前的本能闪避,但速度快得离谱。
阵基石没压到他,轰地砸在地上,又顺着院中微斜的石板往台阶方向滚了半圈。
管事脸色一变,身后巡院弟子赶紧去挡。阵基石太沉,两个弟子被带得往后退,管事躲闪不及,衣摆被石角勾住,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两步,手里的名册啪地掉进旁边水盆。
水花溅起,朱砂名册糊成一片。
院中死一样安静。
林奇站在离阵基石三尺外,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
他努力让表情保持云淡风轻。
“管事。”他说,“主石比我想象中积极,已经主动向阵房方向移动了一段。”
有人肩膀抖了一下。
又有人把脸埋进木桶后面,发出短促的气音。
管事一手按着被扯歪的腰带,一手指着林奇,脸色青白交错:“你——”
阵基石上的残纹忽然闪了一下,像是不满被人堵住去路,又轻轻往前蹭了半寸。管事下意识后退,后脚踩进水盆,整只靴子陷了进去。
这回,院里的憋笑声压不住了。
不敢大笑,只能从鼻子里、喉咙里、木桶后面漏出来。几十个杂役低着头,肩膀齐齐发颤,像一片被风吹乱的灰色稻谷。
【检测到围观目标道心波动。】
【道心碎裂值+2。】
【道心碎裂值+1。】
【道心碎裂值+4。】
【检测到外门管事道心明显裂纹。】
【道心碎裂值+38。】
【围观人数加成结算中……】
系统提示刷得比食堂玉盘还勤。
林奇看着脑海里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点对《摸鱼遁法》的嫌弃暂时降了一些。
缺德归缺德,关键时候真能保命。
管事终于从水盆里拔出脚,湿靴子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水印。他没有当场发作,目光却冷得很。
“林奇。”
“在。”
“今日午后,你去清点阵灰。”管事一字一顿,“一个人。”
林奇低眉顺眼:“明白。”
王大力在后面轻轻吸了口气。
管事带着两个巡院弟子转身离开,名册还滴着水。阵基石最终由四个杂役合力抬走,经过林奇身边时,抬石的人没敢看他,只有最前面那人嘴角还在抽。
等人散开,王大力把林奇拽到墙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我哪敢。”林奇说,“我只是主观上不想被砸。”
王大力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把手松开。
“以后你不想干活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王大力看了一眼台阶上那只翻倒的水盆,又看向阵房方向。
“我好站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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