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宫门对峙

说实话，明黄色的宫灯把天音宫的山门照得像白昼。

领头的小太监甩着拂尘，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发疼，身后几百个东厂番子的刀鞘撞在甲片上，发出冷硬的脆响。其实，那阵仗压得满山的桃花都蔫了半分，连风里飘的琴音都断了节拍。我觉得，这架势根本不是来“请琴”，分明是明火执仗来抢的。

江寒天往前跨了一步，刚把剑拔出来半寸，就被离嫣伸手拦了回去。她指尖还沾着琴香，眼神冷得像山外没化的冰，踩着满地桃花瓣往山门走。那身素白长裙扫过地面的落英，连半分慌乱的影子都没露。

“天音宫的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东厂的东西？”离嫣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番子们的喧闹。

那小太监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明黄的圣旨晃了晃，尖着嗓子喊：“曹公公奉了皇上的旨意，要借天音琴入宫调祭典的音律，你们这些草民也敢抗旨？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他身后的番子们立刻往前涌了半步，钢刀齐刷刷出鞘，冷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向无极悄无声息地绕到江寒天身侧，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师兄弟俩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等会儿他从左边冲，江寒天护着任青风往后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江寒天没动，他盯着那小太监腰间的腰牌，忽然看见牌尾刻着个极小的蝎子印，和当年塞给向无极那封密信上的印子，分毫不差。

说实话，任青风忽然把怀里的暖玉举到半空。淡青色的柔光瞬间漫开，像水一样裹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番子。那些举着刀的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连手指都动不了半分。那玩意儿，是琴心派的护身功法，只有持玉的传人才能催动，连离嫣都没想到她能在这时候把它用出来。

场面瞬间僵住。那小太监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刚要喊人放箭，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马上跳下来，手里举着另一道明黄的旨意，直接甩在那小太监脸上。

“曹公公私自调兵出宫，皇上有令，让咱们把琴带回宫里，连你一起押回去问话。”领头的锦衣卫千户扫了眼满地的番子，眼神里全是不屑。那小太监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连拂尘都掉在了泥里。

离嫣站在台阶上，指尖轻轻拨了个音。琴音顺着风飘出去，刚好落在那千户的耳尖。对方身子晃了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张嘴就把曹忠私下里要把天音琴据为己有、根本没打算献给皇上的事，全抖了出来。

其实，江寒天站在后面听得浑身发寒。他之前以为曹忠只是想抢魔琴练邪功，没想到这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宫里，连祭典的由头都编好了，摆明了是要把天音宫的人全扣上“抗旨”的帽子，满门抄斩。我觉得，这京城的水，比落雁山的深潭还要浑上十倍。

那千户抖落完所有秘密，瞬间回过神，脸色惨白地盯着离嫣，刚要拔刀，就被身后的锦衣卫按在了地上。他们不敢多留，押着那群东厂番子转身就走，连地上掉的宫灯都没敢捡。

山门口瞬间清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的桃花瓣和歪倒的宫灯。向无极蹲下身，捡起那盏宫灯，灯面上印着东厂的蝎子纹，被风一吹，晃得人眼睛发花。他转头看向江寒天，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对方从怀里掏出那叠沾了血的东厂官文，指尖点了点上面的京城地址。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江寒天的声音很稳，眼里亮得像燃着火，“曹忠在京城布了这么大的网，咱们躲在天音宫，迟早会被他找到。不如主动去京城，把他的阴谋全掀出来。”

离嫣站在他身侧，指尖拨响了腰间挂的短琴。清越的琴音漫过满山的桃林，那些被番子踩蔫的花瓣，居然又重新舒展开了。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暗室方向绝音魔琴的位置，那琴的嗡鸣隔着厚厚的石门传出来，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任青风攥紧了手里的暖玉，指尖泛白。她想起关阳镇那场大火，想起爹临死前塞给她玉佩的手，终于咬着牙点了头。向无极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想起飘欲仙这些年对他的要挟，想起苍梧山上还躺着的师父，终于把袖筒里剩下的最后半封密信掏出来，直接撕成了碎片。

说实话，当夜几人就收拾好了行囊。江寒天把汪彪的人头用油布裹好，塞进包袱最里面，向无极把那叠东厂官文藏在贴身的衣袋里，离嫣把绝音魔琴用布裹好，背在了身后。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站在天音宫的山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开满桃花的山谷。

晨雾从山脚下升起来，把远处通往京城的路，裹得朦朦胧胧。我觉得，没人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可四个人站在一起，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点往前冲的热乎气。

难道躲了十八年的债，不该亲自去京城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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