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摊迷烟

走了整整三日，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黄土道，路边的树木也从江南的香樟换成了北方的白杨树。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三人远远看见路边挑着个酒旗，写着“迎客居”三个大字，底下摆着三四张缺了腿的木桌，是个荒郊野岭里常见的茶摊。

“歇会儿再走。”向无极率先走过去，捡了张最凉快的桌子坐下，抬手招呼摊主，“三碗凉茶，再切两斤卤牛肉。”

穿粗布短打的摊主应了一声，转身往茶桶里舀水，藏在袖口里的手快速往茶碗里撒了点白色的粉末——那是飘欲仙特意给的“软筋散”，普通人喝了半个时辰就浑身发软，就算是内力深厚的武林人，也得手脚发麻小半天。这是向无极特意安排的试探，他要试试江寒天在蛇窟里放走蛇王之后，是不是真的像密信里说的那样，已经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茶碗端上来，淡绿色的茶汤飘着点薄荷叶的香气。江寒天赶了一上午的路，早就渴得厉害，端起碗就要往嘴边送，任青风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等等，这茶里有问题。”

她从小跟着走镖，辨毒的本事是从小练出来的，指尖沾了点茶水蹭在指尖，眉头瞬间皱起来：“里面混了微量的醉仙草，普通人喝了没事，内力浅的人喝了会浑身发软。”

向无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打圆场，就看见江寒天笑着把那碗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没事，我皮糙肉厚，这点毒还毒不倒我。”他喝完之后站在原地转了个圈，挥了挥胳膊，半点不适的反应都没有，甚至还伸手把向无极面前的那碗茶也端过来喝了大半，“师兄你这几日熬得眼睛都红了，我替你喝了，免得你中了毒耽误赶路。”

向无极僵在原地，捏着茶碗的手半天没动。他本来想借着这碗茶试出江寒天的体质，结果对方半点防备都没有，还记挂着他连日赶路辛苦。他看着江寒天晒得黝黑的侧脸，心里那点早已硬成石头的地方，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极细极淡的疼。

任青风没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暗流，从包袱里摸出三个麦饼放在桌上，刚咬了一口，就看见茶摊后面的林子里忽然冲出来七八个蒙着脸的山匪，手里举着钢刀，嗷嗷叫着往这边冲。

“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领头的山匪举着刀，目光直勾勾盯着任青风腰间露出来的玉佩，显然是早就被人打点好，专门在这里等着截人。

江寒天瞬间拔剑出鞘，刚猛的浩然剑气扫出去，最前面的两个山匪直接被震得飞出去三米远。他从小练的剑法最是刚猛，对付这些小贼根本用不上十招，剑光闪了几下，剩下的山匪就全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谁派你们来的？”江寒天用剑指着领头山匪的喉咙，声音冷下来。

那山匪吓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说话，远处林子里忽然飞出来一枚毒针，精准扎进他的喉咙，人当场就断了气。剩下的几个山匪见状，连滚带爬地钻进林子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向无极站在旁边，手还没从袖筒里收回来——那枚毒针是他射的，他不能让这些小喽啰把东厂的消息漏出去。但他看着江寒天转头看向自己的疑惑目光，心里莫名发虚，只能指着山匪消失的方向说：“是杀人灭口，看来咱们的行踪，早就被人盯上了。”

江寒天点了点头，没怀疑到师兄头上。他弯腰从地上那具山匪的怀里搜出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个张牙舞爪的老虎头——是最近在西荒一带为祸一方的猛虎寨的标识，据说这伙山匪烧杀抢掠，已经劫了十几支过路的商队。

“看来前面的路，猛虎寨的人肯定早就布下了埋伏。”江寒天把木牌揣进怀里，转头看向向无极，“师兄，接下来咱们得更小心点。”

向无极别开目光，嗯了一声。他刚才射完毒针之后，指尖还在抖——他跟着飘欲仙这么多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差点在江寒天面前露了马脚。他看着远处通往落雁山的路，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把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往那个铺好的陷阱里引，到底是对是错。

没人注意到，茶摊旁边的老槐树上，藏着两个穿素色衣裙的天音宫弟子。她们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人摸出怀里的传音符，指尖运力一弹，音符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光，往落雁山的方向飞了过去。

藏音阁里，离嫣正坐在古琴前拨弦，听见传音符里的汇报，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向窗外飘过去的云，红唇轻启，低声说了一句：“天不老的这两个徒弟，一个心藏鬼胎，一个纯得像块没沾过灰的玉。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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