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圣诞快乐
小巴蒂听见了某种蛇类爬行的动静。
他心头窜起一股火，不光是那个人，连他养的宠物都要来跟他抢莉兹？他终于见识到了比自己还黏人，还阴魂不散的东西。
莉兹也听见了那动静，多半是纳吉尼找来了。
她在外面晃得够久了，便伸手捏了捏小巴蒂气鼓鼓的脸，可惜手感大不如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回去好好吃饭，给我增肥二十斤。”
小巴蒂皱眉：“太丑了。”
她分明是强人所难！
莉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挪开，“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骷髅架子，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他莫不是以为自己这副模样很忧郁？
其实恰恰相反。
这话她没说出口，怕伤着他那脆弱的小心灵。
小巴蒂蔫蔫地走了，他有的是法子避开马尔福庄园的各种反咒。
莉兹有时候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一直在藏拙，怎么每回到了她跟前就娇气成这样……
等等。
那他当初又是怎么被抓进来的？莉兹陷入了沉思。
纳吉尼已经游到了她脚边。
莉兹跟着它一路回到前厅，又被它引着拐进了卧室，直接推进了浴室里。
“嘶嘶嘶……”
莉兹歪了歪头，“让我洗澡？为什么？”
纳吉尼立起身子，绕着她转了几圈，“嘶嘶嘶嘶嘶……”
莉兹抬起袖口凑到鼻尖嗅了嗅：“我身上有味道？”确实沾了些小巴蒂的气息……
她只好默默地在大白天洗了个澡。
出来后慢吞吞爬上床，把昏睡的大黑蛇的脑袋挪到自己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他身上的鳞片，故意逗他，“你现在就是一条睡美蛇，要不要我替你找位公主把你吻醒？”
大黑蛇毫无反应。
纳吉尼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游出了卧室。
等纳吉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大黑蛇才用尾巴轻轻缠上莉兹的腰。
说起睡美人的故事，公主被预言会被纺锤刺伤手指陷入长眠，国王便下令销毁全国所有的纺车和纺锤。
后来公主从没见过那东西，一时好奇碰了一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国王试图对抗预言，反而亲手促成了它。
莉兹将大黑蛇又抱紧了一些。
万圣节那夜，天气坏得彻底，雷声闷响，雨点砸在泥土里。
伏地魔带着莉兹，悄无声息地踏进了戈德里克山谷。
今夜的黑魔王步履轻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愉悦。
莉兹踏进那座久违的老屋，果然看见食死徒们已经聚在了那里。
食死徒们被勒令守在了门外。莉兹忽然伸手拉住了伏地魔的衣袖，他垂眸看她。
莉兹轻声问：“你知道让灵魂重新变得完整的办法是什么吗？”
伏地魔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紧手指握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往里走，就像许多年前带她来到这个地方时，他满心只想着毁灭她，却阴差阳错把她推向了未来。
而他自己肉身崩毁的同时，那三十三年与她相处的记忆，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可如今，他要她亲眼见证他的胜利。
他要在这个曾经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来，亲手将哈利·波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杀死在十几年前本该殒命的地方。
莉兹踏进那间莉莉死去时的房间，看见哈利被魔咒束缚在房间正中央。
屋里没有旁人，只他们三个。
伏地魔挂着一副从容不迫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绕着哈利走了几圈，魔杖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划过。
“瞧瞧我们亲爱的救世主挣扎的模样，多美妙，今天他总算能和他的父母一起长眠了。”
纳吉尼游走在伏地魔脚边，微微仰起头，似乎也为它主人即将到手的胜利而亢奋着。
莉兹安静地与哈利对视了一眼。
哈利忽然想起脑中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你不会死。
方才因伏地魔提起父母而翻涌的情绪，竟悄然平复了下去。
可瞧着伏地魔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心头又蹿起一阵火来，尤其外面还闹得沸反盈天！
食死徒们简直像在开香槟庆祝，那欢呼声钻进耳朵，嗡嗡作响，吵得人头皮发麻！
即便动弹不得，他至少还能开口。
“伏地魔！”哈利怒吼出声。
伏地魔嘴角浮起一丝薄薄的笑意，“勇气可嘉，波特，我终于明白莉兹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了。”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她！你把她关起来，锁住她的手脚！你的爱怎么就那么自私！”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连莉兹脸上都浮现出深刻的茫然。
伏地魔的神情与莉兹如出一辙，两张脸上竟同时出现了罕见的，纯粹的困惑。
哈利不合时宜地想，伏地魔这副表情，要是叫他的食死徒们瞧见了，那才叫精彩。
反正横竖都要被他折磨一通，不如破罐子破摔！“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失败吗？！”哈利吼道。
那一声吼，终于把伏地魔从怔忡中拽了回来。
伏地魔面无表情，语调轻飘飘的，带着嘲讽，“又是爱？邓布利多的法宝，他总说爱能征服死亡，可这种东西毫无用处，当年也没能拦住你母亲送死。波特，这回可没人会因为爱你而替你去死了。”
哈利却下意识地望向莉兹。
伏地魔注意到他的视线，却没有转身，脊背绷得僵直。哈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不管不顾地大笑起来。
“你就是个懦夫！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在你的爱——”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微微一偏，外面的欢呼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很轻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伏地魔平复着翻涌的怒意，缓缓转过身去，他不愿叫她瞧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脸上的怒容已敛净，换作平日那副挑衅的微笑，像往常一样打算不轻不重地刺她几句，好让人以为波特那番话压根没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剑光一闪。
伏地魔看见了莉兹身后的日记本，以及他手中的分院帽。
那把银刃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第一时间竟没有感觉到痛，只是伸手握住了剑刃，任由它缓慢地刺穿心脏。
然后他的手从剑刃滑落到她握剑柄的手上，嗓音不再是低低的缠绵，反倒像恶鬼在嘶叫。
“莉——兹！”
莉兹凝视着他逐渐猩红的眼睛，手上用力，剑刃彻底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跪坐在地，莉兹顺着他下滑的力道将他揽住，俯在他耳边，轻声说。
“现在，我行使你赋予我的权力。”
“——赐予你死亡。”
……
哈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来到了一座纯白的，像宫殿一样的地方，四下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除了他，再无旁人。
他往前走了一阵，看见一个赤裸的小孩蜷缩在地上，皮肤红润润的，并不吓人，甚至有点可爱。
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便默默地守在不远处。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第二个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脚步声，抬眸望去——是莉兹。
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没穿巫师袍，只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麻瓜衣衫，面容美丽而成熟，眉目间沉淀着某种叫人移不开眼的风韵。
哈利看得出了神。
他看见她弯腰将那个小孩抱了起来，转身往前走去。
哈利鼻头一酸，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紧紧跟在她身边，一声一声地喊，“莉兹……莉兹……”
莉兹把怀里的孩子用毛毯裹好了，这才偏过头，看向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哭得稀里哗啦的高个子男孩，个子虽高，哭得却跟个小孩似的。
可她并不认识他。
哈利见她终于看向自己，连忙擦了把眼泪：“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这真的只是他的梦？为什么眼前的莉兹既熟悉又陌生？
莉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哈利眼眶又红了，“你变成哑巴了？为什么？是不是伏地魔给你留下的后遗症？”
莉兹歪了歪头，伏地魔是谁？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她的注意力又落回了那团小小的毛毯上。
哈利见她又不理自己了，只好一路哭着跟她走到了一座孤儿院门口。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
他看见那个小孩渐渐长大了，十一岁生日那天，莉兹给他过了一个热闹又温暖的生日。
他看见那男孩偷偷抹了把脸，然后飞快地亲了亲莉兹的脸颊……
莉兹低头回吻了那个小男孩。
后来，男孩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去了巫师世界上学。
莉兹没有跟去，她是个麻瓜，不再是巫师了。但男孩常常回孤儿院看她。
哈利断定莉兹成为了那个男孩的养母。
再后来，男孩长成了英俊优雅的少年、青年……他爱上了他的养母。
然后哈利猛地惊醒过来。
床边坐着莉兹，以及某个他早就看腻了的脸——汤姆学长。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没散干净，他现在看见汤姆学长就浑身不自在！哪家正经人会爱上自己养母的？简直是不齿到极点！下流！
比雷古勒斯那什么父子盖饭，兄弟盖饭还要吓人一万倍！
不过那只是梦罢了，哈利这样告诉自己。
他亲眼看见伏地魔死了，都是梦，都是梦而已。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离谱的梦，梦里的莉兹不认识他，不会说话，还是个麻瓜……简直匪夷所思。
莉兹伸手摸了摸哈利的头，“让邓布利多给你答疑解惑吧！我最近忙着呢！”
哈利乖乖地点了点头，目送莉兹和汤姆学长推门出去了。
门外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群男人，哈利看得目瞪口呆。
他忽然有点羡慕梦里那个汤姆学长了，至少那个世界里的莉兹，好像只属于他一个人……
莉兹用指尖戳了戳汤姆·里德尔的胳膊，小声嘀咕，“刚才哈利看你的眼神，好嫌弃。”
汤姆·里德尔哼笑：“然后呢？要我哭给他看？求他千万别嫌弃我？”
莉兹眯眼笑：“你可以哭给我看呀，嘿嘿。”
……
莉兹说邓布利多要见他，哈利便收拾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邓布利多推门进来，两个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邓布利多口中，哈利知道了血缘魔法的来由，明白了为什么他每年都必须回到姨妈家去，也终于弄清了预言球的真相。
预言球里封着他和伏地魔之间的命运，邓布利多说，伏地魔只拿到了预言的上半截，对下半截一无所知。
下半截是：伏地魔对他下手，会将力量传给他，并把他标记为自己的劲敌。
所以伏地魔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攻击他本身就是在冒险。
预言最后一句是，两个人不能同时活着，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哈利轻声问：“如果伏地魔当初没有做那个选择呢？”
“预言并没有规定我们必须去做什么。”邓布利多说。
哈利听懂了。
是伏地魔亲手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能杀死他的敌人。第一次，他死在自己的敌人手上；第二次，他死在自己的——挚爱手上。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邓布利多校长，莉兹知道完整的预言吗？”
邓布利多浅浅一笑：“也许吧。”
哈利想不通的事情太多，可他清楚一件事，在那两次二选一里，莉兹都选了他。
他还是把梦里的情形告诉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露出了然的神色：“戈德里克那晚，索命咒对冲，也许不止击中了莉兹的怀表，或许也击中了莉兹本人……我们可以大胆猜一猜，不仅伏地魔的灵魂碎片落进了你体内，莉兹的一部分灵魂，也许也一同沉睡在了你身体里……”
而莉兹用格兰芬多宝剑刺穿伏地魔心脏的同一刻，也斩断了哈利体内那两片纠缠在一起的灵魂——一片属于伏地魔，一片属于她自己。
也许伏地魔在死前忏悔了，于是他得到了往生。
哈利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邓布利多却没有拦他，由着他一桩一桩地追问，把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团一一拆解开来。
包括为什么他会看见汤姆学长手里拿着分院帽，邓布利多神秘地笑了笑，“这是我、莉兹、汤姆之间一个小小的计划。”
哈利好奇：“什么时候开始的？”
邓布利多温柔一笑：“在某人死都不肯承认的那点爱意悄悄萌生的时候。”
半个月后，小巴蒂以法律执行司司长的身份，以魔法部的名义正式对外宣布：所有食死徒已被清剿完毕，伏地魔确认死亡。
消息传开，整个巫师界剧烈震荡，连麻瓜世界都受了波及。
伦敦某条街道上，两个妇人压低了声音交谈：“最近街上疯子好像变多了……”
“是啊，还是少出门吧。”
尽管仍有少数人将信将疑，但魔法部的权威公告，加上接连数月的风平浪静，终究让大多数人选择了相信。
巫师界以突兀的方式，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圣诞节那天，莉兹收到了卢修斯的来信，说马尔福庄园还留着她的东西，叫她得空去取。
于是她便带着两条蛇去了。
大黑蛇和纳吉尼都缩成了小蛇的模样，一条绕在她左手腕上，一条缠在右手腕上。
莉兹走进那间曾经住过的卧室。
柜子里搁着一只精致的古老小盒子，盒底压着一张纸条。她掀开盒盖，那枚戒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完好无损。
伏地魔曾说过，他用它去算计邓布利多。
此刻戒面上的宝石正折出细碎的光。
她拿起盒底的纸条，展开来，上面只写着两行字：
——圣诞快乐
——小瞎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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