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可以叫我妈妈

小巴蒂被夺魂咒控制的下一秒，法律执行司司长便带着一队傲罗赶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沉沉地回响着，一路滚到那扇半开的门前。

老巴蒂和小巴蒂被一并带走了，各自押进了魔法部的临时扣留室。

正式的庭审定在明天，福吉已经等不及要定老巴蒂的罪了，生怕夜长梦多，生出什么变故来。

当天傍晚，莉兹借着塞西莉亚的关系混进了魔法部。

一路走过，还遇上了不少老熟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替她打掩护，莉兹就这样顺顺当当地到了关押小巴蒂的扣留室门口。

这里和她记忆中克劳奇庄园那间地下室像极了，一样黑沉沉的，空气里浮着一层积攒多年的气味，又潮又闷。

不知是不是特意设计来施加精神压力的，这地方的气场格外沉郁压抑。

若是意志薄弱的人，在这里关个两三天，怕是连不该说的也要一并吐出来了。

莉兹的筷尖亮起一小团灯光，亮光在黑暗中切出一片温暖的地带，很快便照见了角落里的小巴蒂。

他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莉兹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几秒，想起了一些算不太美妙的旧事，好在眼前这个，已经是正常的小巴蒂了，不会像重逢时那样骚哄哄的、满身戾气。

她将那根筷子用魔法固定在墙壁上，一小片暖黄的光便稳稳地落在两人之间。

她靠得更近了些，索性就地坐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巴蒂的脸。

他的脸冰凉，莉兹低声念了个温暖咒，那点冷意才慢慢褪去。

“巴蒂？”

小巴蒂没什么反应，目光有些涣散，像还没从那道夺魂咒里完全醒过来。

莉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知道该怎么钓老巴蒂那条鱼，而老巴蒂一定会咬钩。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只有小巴蒂干得出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幸好自己服了增龄剂，不然这会儿还真没法把人弄起来。

她慢吞吞地把小巴蒂往怀里揽了揽，手臂环过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约过了几分钟，小巴蒂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退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莉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只有待在莉兹身边，那些翻涌的情绪才能真正压下去。

面对父亲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他根本做不到真正冷静地站在那个人面前。

尤其是那道夺魂咒再次落下来的时候，他恍惚间看见了母亲。

那个死老头，狡猾得令人作呕，居然用母亲来蛊惑他，他一时没来得及挣脱。

他将脑袋从莉兹头顶挪开，急切地想从她脸上捕捉到心疼的神色，好让自己安定下来。

果然，莉兹又露出了那种让他几乎溺进去的眼神，温柔的，像要把他整个包裹住似的。

他重新靠回她肩窝里，脸颊蹭过她的颈侧，声音低哑：“莉兹……我看见我妈妈了。”

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他想起在阿兹卡班见母亲最后一面时，她隔着铁栏望着他，那种痛心又无能为力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想起她灌下复方汤剂，和他交换容貌，替他死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地方。

尽管她那时已经病得很重了，尽管她说自己本来就要死了，可小巴蒂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把整张脸都埋进莉兹的肩窝里。

莉兹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地揉了揉。

小巴蒂想，莉兹的怀抱和妈妈一样温暖。

离开阿兹卡班的前一晚，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因为妈妈就在身边。而此刻，是莉兹在。

后来，父亲把他带回了家。

起初他很乖，乖到父亲没有用夺魂咒锁住他，只是给他披上隐身衣，让闪闪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可后来他受不了了。

没有母亲的日子，没有莉兹的日子，每天被一只小精灵二十四小时盯着，连闭眼都觉得有人站在暗处打量他。

后来，他起了逃跑的念头。

再后来，他就被关进了那间地下室里。

其实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几乎已经摸到大门边，又被抓了回去。

从那之后，父亲就不再跟他讲什么道理了，直接用夺魂咒控制他。

但咒语用得多了，人总会生出一点抗性来。

起初他要花上一整天才能恢复神志，后来慢慢变成半天、几个小时、几分钟……他已经能挣脱那道咒语了，只是始终装作还在控制之中。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被察觉，他连那间地下室都未必有资格继续待下去。

若被转到别的地方去，莉兹一定会找不到他的。

后来，莉兹出现了。

想到这儿，小巴蒂脸上终于浮起笑容，像是在回忆这一生里最幸福的片刻。

她来得刚刚好，在他理智还没彻底崩盘之前。

她带着他逃出了囚禁他的牢笼，他以为自己自由了，其实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里。

区别只在于，从前是被人关进去的，后来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他甘愿被囚于名为莉兹的牢笼里。

莉兹安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小巴蒂这人有个怪癖。

他似乎特别喜欢对她摸摸碰碰的，这里捏捏那里戳戳，像那种缠着母亲讨糖吃的小孩，不讨到就不肯罢休。

这习惯在学生时代就已经很明显了，她后来问过他，他只说，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这样。

可如今他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当然，心理年龄还远没跟上，这些小习惯倒是半点没改。

就像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在她肩窝里像只小狗似的蹭来蹭去，而是垂下眼，捏着她的指尖揉来揉去，反复捻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莉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服了增龄剂的皮囊，很是疑惑：“现在不就是大人的样子么？”

况且她的灵魂早就成年了，要不是时间魔法，她还比小巴蒂还大两岁呢。

小巴蒂别扭地别开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莉兹追着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巴蒂不说话了。

莉兹有时候哪哪都好，就是在某方面特别迟钝……

莉兹认真想了一会儿，小巴蒂叽叽喳喳说了大半天，话题来来回回绕着她母亲打转，间或穿插几句被她学生时代欺负的旧事。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了捋，按他这种近乎依赖的习惯，该不会……把她当成他妈了吧？

她如今真实身体又是小孩子，他不好意思开口喊妈，所以才老问她什么时候长大？

等她也长成大人模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她当作母亲？

她目光落在小巴蒂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又见他扭扭捏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更加笃定了内心的猜测。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他从小被父亲严苛地压着，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那点温情大概还没来得及攒够，就被命运掐断了。

加上学生时代她总因为他闯祸而训他，久而久之，他心里大约就把她当成母亲一样的存在了吧。

莉兹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于是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可以叫我妈妈，我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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