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心身后

蜘蛛尾巷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浑浊沉闷，污水沟的臭味若有若无地漂浮着，街道两旁是成排的砖砌联排房屋，窗户即使在白天也黑洞洞的，透不出一丝人气。

即便曾经和西弗勒斯关系亲近，他也从不曾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她说过无数次自己并不介意，他甚至愿意让她窥探自己的记忆，却始终没松口邀请她。

可时至今日，她还是站在了他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地方。

莉兹没有贸然去敲门，她站在巷口，犹豫着退了一步，别人没邀请就登门拜访，她怕他不高兴。

于是她只在附近找了张破旧的长椅坐下，这个方向恰好能看清那栋房子有没有人进出。

……

西弗勒斯坐在窗边翻书，可他的思绪早已被其他事占据，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书页停在某一页很久了。

他想起每晚的梦境。

那些梦境像隔着一层雾气，模糊而不真实，他知道梦里和莉兹针锋相对的是自己，陪她关禁闭的也是自己，可那些愤怒、痛苦，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像一个旁观者，冷冷地审视着梦境中的自己，却始终触不到那些情绪的实质。

即便灌下无梦酣睡剂，梦里没有画面，也会有一声接一声的西弗勒斯在黑暗中反复回荡。

那些声音缠绕着他，让他无法睡上一个好觉。就连无梦酣睡剂，也对他失效了吗？

他又想起储藏室里莫名失踪的遗忘药水，想起被人窥探梦境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人的恐慌。

所有的疑点，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他的学生，莉兹·夏普。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枚怀表。

他从内袋里摸出那枚表面碎裂的怀表，这枚表他曾送给莉兹，辗转一圈，又回到了他手上。

他垂眸，指尖缓缓拂过那些裂痕，脑子里全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

即便离开了霍格沃茨，即便暂时躲开她的视线，她说过的话、每一个表情，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像刻进去的痕迹，怎么也抹不掉。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西弗勒斯捏了捏眉心，合上书。从坐下到现在，他一刻也没把心思放在书上。

此刻他莫名其妙地想出去走走，明明从前最讨厌外出，外面的空气、外面的一切，都令他厌烦，只有待在家里，他才能感到片刻安宁。

可今天，他忽然想推开那扇门。

他起身将书放回书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片刻，才推门走了出去。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的莉兹。

在从始至终都灰蒙蒙的蜘蛛尾巷，那头金色头发实在太扎眼了，像一只误入黑白世界的蝴蝶，漂亮，明亮，格格不入。

他站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近。

她服过增龄剂，身量抽长了不少。他回忆起那天去翻倒巷时果然没有看错，就是她。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两个人靠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她身边的人一向很多，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可西弗勒斯不明白。

梦境里的莉兹大胆、热情、肆意张扬，像一团烧起来就拦不住的火，可眼前的女孩明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却迟迟不肯来面对他。

她完全可以像一年级那样冲上来揍他一顿，他不会还手，他什么时候还过手？

可她就是不来。

她在害怕什么？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退缩了？她是不是……根本不想让他想起来？是不是觉得，少他一个也不碍事？

他捏紧了手中的怀表，表壳在手心里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松开，又将它妥帖地放回怀里，等他再抬眼看过去。

长椅旁空空荡荡，人已经不见了。

西弗勒斯迈步走了过去，走到她刚才蹲过的地方，地上，她用树枝写写画画留下的魔法字迹还在。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片被划拉得乱七八糟的地面上。

“小——心——身——后。”

他下意识要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后背上突如其来地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她的两条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颈，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他本能地偏了下头。

“选一个吧。”她的声音咬牙切齿，“在这里挨揍，还是在家挨揍。”

西弗勒斯：“……”

他沉默着，把人背回了家，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后背就被狠狠推了一下，他踉跄着摔倒在地。

她毫不客气地跨坐到他腰腹上，拳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特意避开了他的脸，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一拳比一拳重，比一年级那会儿还要用力。

西弗勒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嘶。可这声痛呼没换来任何怜悯，她下手反而更重了，嘴里还气呼呼地嘀嘀咕咕：“揍死你揍死你揍死你……”

他默默收回了刚才她退缩了的判断。她根本没有退缩，她只是蹲在陷阱旁边，耐心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

西弗勒斯不再挣扎，安静地承受着她的发泄。等她终于揍累了，软绵绵地瘫倒在他身旁，甩着发红的手抱怨：“我手都酸了，你怎么皮那么厚？”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往她身上扔了个治愈咒。低头一看，衣襟被她扯得凌乱，身上除了脸，哪哪都疼得厉害。

莉兹也跟着坐起来盯着他：“不准用魔咒治伤。”

西弗勒斯偏过头，不肯看她，但也没再动作。莉兹直接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硬掰过来。

她的表情不太美妙，虽然刚才揍得很痛快，可那股爽快转瞬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愤怒。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西弗勒斯的睫毛颤了颤，罕见地露出一丝无措。

说什么？说他从那些梦境里感受不到任何情绪，那些记忆像别人的故事一样没有在他心里激起波澜？说他只想让一切回到正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他说了，她会怎么回答？

莉兹看着他：“我会回答，如你所愿。”

西弗勒斯猛然抬起眼。

她却已经伸手探进他怀里摸索起来，她记得揍他的时候胸口硌着个硬邦邦的东西。很快，她摸出那枚怀表，紧紧捏在手心里。

西弗勒斯下意识伸手去夺。

莉兹面无表情地将怀表举到眼前，毫不迟疑地念出：“粉身碎——”

“怀表飞来！”

一声急促的低沉嗓音打断了莉兹的话，那枚怀表又落回了西弗勒斯手中。

他脸色异常紧绷，急切地把怀表塞回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用沉默表明了他的态度。

莉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打算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平复心情，随即又想到蜘蛛尾巷的空气能把人臭死，没忍住笑了一下。

西弗勒斯听见那声笑，脊背绷得更紧了。他几乎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身后那个女孩身上，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她正在往外走。

他偏头，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莉兹垂眸看着他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挣了挣，西弗勒斯却握得更紧了。

莉兹冷笑：“刚才揍你的时候不还手，现在显摆你力气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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