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两头古龙的倒计时

灭尽龙的第一根新刺是在凌晨四点被发现的。

南部盆地西侧岩坡上，一枚刚脱落不久的白色尖刺插在碎石间，根部还残留着没有完全凝固的黑色组织。巡查翼龙没有靠近，只从高处拍下影像，便被岩缝里突然传出的低吼惊得改变方向。

灭尽龙昨晚离开空洞入口以后并未远去。它绕到盆地背面休息，利用冥灯龙爆发时吸收的古龙能量修复身体，等待下一次更有把握的捕食机会。

许一鸣把白刺生长状态与此前灭尽龙档案对照，屏幕很快给出预计结果。肩部与背部尖刺完成硬化还需要二十二小时，若它继续从盆地环境摄取能量，这个时间可能缩短。

另一块屏幕上，冥灯龙左翼恢复预计为三十四小时。两个时间同时挂在会议室正前方，像两条起点不同、终点却逐渐靠近的线。

“一个先恢复攻击，一个后恢复飞行。”胖子刚从现实隔离舱回来，防护服还没有完全脱下，“它们是不是商量好了轮流给我们找事？”

“灭尽龙不需要商量。”林夜查看岩坡地形，“它只要比冥灯龙早一步准备好就够了。”

昨晚捕食失败后，灭尽龙已经知道空洞入口狭窄，也亲身承受了核心爆发。它下一次不会沿相同路线直接扑向颈部，猎人却无法预测它会选择等待、驱赶，还是破坏空洞结构。

生态研究员在地图上模拟三种情况，结果没有一种能够被忽略。灭尽龙若进入空洞，冥灯龙可能再次失控；若从外部逼迫目标离开，北侧迁徙线会重新受到威胁；若继续等待，两头古龙都会恢复到更难干预的状态。

有人提出趁灭尽龙尖刺尚未硬化，先把它驱离盆地。方案能够减少短期捕食风险，却需要猎人在冥灯龙充能范围旁边与另一头古龙作战，任何大规模攻击都可能让空洞提前苏醒。

另一个方案是引导灭尽龙去其他古龙活动区域，让它寻找新的目标。林夜看完便把这条路线划掉，调查队没有资格为了保护一个危险区域，把捕食者送到钢龙或炎王龙领地。

“从地图上挪走问题很容易。”总司令看着被划掉的路线，“问题落在哪里，那里的人就要替我们承担。”

会议重新回到最难的一点，他们无法同时要求冥灯龙继续沉睡，又保证灭尽龙永远不靠近。两头古龙遵循各自生存方式，谁都不会因为协会尚未作出决定而停下。

林夜申请一次外围实地观察，不进入空洞结晶范围，只确认灭尽龙位置与恢复状态。总司令批准五人小队，任务目标明确写着不得主动攻击，遇到任何古龙活动立即撤离。

顾长风的太刀尚未修复，唐果与陈野也在恢复期，最终进入盆地的是林夜、许一鸣和三名专业调查员。胖子留下维护现实隔离设备，免得暗红碎屑再次增强时没人处理。

进入龙结晶之地后，空气里的温度比昨晚降低不少。冥灯龙停止大范围释放能量，原本被烧红的地面逐渐冷却，晶砂踩上去仍会发出类似薄冰碎裂的声音。

林夜没有沿灭尽龙爪痕正面追踪，先观察附近小型生物。岩贼龙的旧脚印停在两公里外，几群酸翼龙全都绕开西侧岩坡，捕食者藏身范围因此被大致圈定。

调查员在上风方向发现一片被压平的晶簇，晶体表面留有黑色短刺。灭尽龙可能在这里翻身清理受损尖刺，也可能故意把气味留在显眼位置，避免其他大型怪物靠近。

“它伤得比画面里轻。”林夜检查短刺断口，新组织已经从内部把裂缝填满。

昨晚冥灯龙的能量沿接触位置进入灭尽龙身体，外表看起来造成灼伤，实际也给捕食者提供了恢复所需养分。它以古龙为食，承受猎物能量本来就是捕猎的一部分。

许一鸣测量黑刺生长速度，把完全硬化时间从二十二小时修正到十九小时。屏幕上的第一个倒计时随之向前跳动，会议室里的安全余量又少了三个小时。

小队继续绕行到岩坡北侧，沿途没有发现灭尽龙完整脚印。目标刻意踩在坚硬晶层上，偶尔留下的爪痕也朝不同方向延伸，很难从常规路线判断藏身位置。

林夜在一处断裂晶柱前停下，柱面粘着少量透明蓝膜。那是冥灯龙能量离开身体后形成的残留，周围却有新鲜啃咬痕迹，边缘还卡着一小段尚未硬化的白刺。

“它在吃昨晚留下的能量。”许一鸣没有取样，只用远程镜头记录。

灭尽龙正在主动回收散落盆地的冥灯龙残余，每吃下一处，恢复时间都会缩短。协会若派大队清理，人员和装备本身又会成为空洞能够感知的新能量源。

前方岩壁突然落下一块碎石，三名调查员同时伏低身体。林夜抬手让所有人保持原位，没有拔刀，也没有让翼龙发出撤离信号。

一道黑色影子从高处晶层后方经过，只露出半边正在变白的翼刺。灭尽龙已经发现小队，却没有立刻攻击，它站在更高位置观察了一会儿，随后低头咬下一块覆盖蓝膜的晶体。

林夜慢慢向后退出它的视野，队伍保持间距跟随。双方距离最近时不足一百米，灭尽龙的注意力始终停在残留能量上，说明猎人暂时没有被列入更有价值的目标。

离开岩坡后，许一鸣才把呼吸调匀。他回看短暂画面，灭尽龙背部超过一半尖刺已经恢复白色，十九小时估计仍然过于乐观。

“十五到十七小时。”他重新输入数据，“它吃完盆地表层残留，可能更快。”

与此同时，南部空洞传来第二条警报。冥灯龙左翼裂口闭合速度突然降低，核心亮度却开始上升，它将一部分能量从身体修复转向了更深位置。

研究员最初认为这是恢复变慢，林夜看完曲线后让他们重新计算。冥灯龙可能已经意识到外部捕食者正在接近，优先恢复能够大范围释放的核心，比先修好翅膀更容易在空洞中自保。

第二个倒计时因此失去稳定终点。它可能三十小时后恢复飞行，也可能十小时内先恢复一次足以覆盖入口的能量爆发。

“现在连谁先准备好都不知道了。”一名调查员收起仪器，回头看向已经被晶山挡住的西侧岩坡。

队伍返回星辰时，会议室里的两个倒计时都被标成红色。左边代表灭尽龙尖刺硬化，仍在稳定减少；右边代表冥灯龙核心，数字被问号取代，只保留不断上升的危险曲线。

讨伐意见很快再次出现，支持者认为目标越虚弱，猎人付出的代价越小。反对者则指出冥灯龙目前没有主动离开空洞，人类不能因为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便提前杀死它。

林夜没有立即加入任何一边。他把冥灯龙从诞生、第一次飞行到主动退回空洞的所有路线重新展开，又将灭尽龙三次捕食行为叠在上面。

冥灯龙每次选择都围绕能量，灭尽龙每次出现都围绕古龙。它们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善恶，冲突却必然落在新大陆地脉和猎人营地之间。

“如果没有星辰和北侧营地，我们可以继续观察。”林夜在会议记录中写下自己的判断，“现在地脉出口后面有人，放任同样是一种选择。”

总司令看完没有要求他当场表态，只让协会把所有方案的代价列清。驱离灭尽龙可能扩大古龙冲突，封锁地脉可能改变其他区域生态，等待会让两头目标共同恢复，正式讨伐则意味着主动结束一头新生古龙的生命。

任何方案都没有干净结果，会议持续到深夜仍未下令。林夜退出游戏后回到现实储物间，透明粉末依旧指向冥灯龙所在方向，暗红碎屑中心的蓝光也比白天更亮。

橘橘趴在门外，没有像平时一样进来翻猫包。它看着密封盒里排列整齐的粉末，耳朵偶尔转向墙壁另一侧，像是能听见人类设备无法捕捉的声音。

凌晨一点，灭尽龙倒计时跳到十三小时。几乎同一时间，冥灯龙核心危险曲线第一次越过昨晚爆发前的最低值，空洞入口新生晶膜向外裂开一条缝。

总司令的紧急通讯随即抵达，要求林夜在天亮前提交最终建议。那份意见会决定协会继续等待、尝试驱离，还是签发新大陆调查以来最特殊的一张正式讨伐令。

林夜坐在没有开灯的储物间里，面前一边是现实中的透明粉末，一边是游戏里两头古龙不断缩短的时间。猎人需要决定的已经不只是下一场战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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