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急救记录
许南嘉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傅砚辞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花园里的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在草坪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上。
“八页。”许南嘉走到书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刘瑞芳当年从明德离职时复印的，每一页都有孙明哲的签字。”
傅砚辞走到书桌对面坐下。
他的手指搭在信封的边缘，没有动。
许南嘉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那叠泛黄的纸张。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毛糙，是那种老式复印机印出来的效果。
她把八页纸按顺序排开，摊在桌面上。
第一页：入院记录。
伤者姓名：傅致远，男，42岁。傅林月，女，39岁。
入院时间：2013年10月17日，23：47。
入院诊断：傅致远，重型颅脑损伤，多发性骨折。傅林月，腹腔脏器破裂，失血性休克。
第二页：急救措施记录。
傅致远：气管插管，心电监护，甘露醇降颅压，止血药物静脉注射。
傅林月：建立双静脉通道，快速补液，输血，注射止血药物A（进口）。
第三页：用药记录。
傅致远用药清单共十二项。
傅林月用药清单共八项，但第八项的止血药物A被划掉了，旁边有一行小字：医嘱停用。过敏风险。
第四页：医嘱记录。
主治医生签名：孙明哲。
时间：2013年10月18日，00：15。
医嘱内容：停用止血药物A，更换为止血药物B（国产）。
理由：伤者对止血药物A成分过敏。
第五页：护理记录。
傅林月血压持续下降，输血量累计3200ml，心率132次/分，血氧饱和度85%。
第六页：抢救记录。
00：35，傅林月心跳骤停，开始心肺复苏。
00：42，宣布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第七页：傅致远转院记录。
01：10，傅致远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转往帝都第一人民医院ICU。
第八页：签字页。
主治医生：孙明哲。
护士长：刘瑞芳。
日期：2013年10月18日。
许南嘉的手指搭在第四页的医嘱记录上，指尖停在那行字旁边。
过敏风险。
她的目光从那行字移到第七页的转院记录上，又移回第四页。
傅砚辞坐在对面，视线从第一页扫到第八页，速度很慢。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放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在持续。
许南嘉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行字。
救护车从接到报警到抵达现场：28分钟。
正常距离：12分钟。
她把笔放下，指尖点在那两行字的中间。
“延误了16分钟。”她的声音很平，“北郊环路到明德医疗，正常车程12分钟。救护车用了28分钟。”
傅砚辞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
“救护车是从明德总院派出去的。”他说，“总院到北郊环路，走最快路线，11分钟。”
许南嘉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救护车派车时间：23：19。
伤者抵达时间：23：47。
傅砚辞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从派车到抵达，28分钟。”他说，“中间有16分钟，不知道去了哪里。”
许南嘉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她的手指点在用药记录的第八项上。
“止血药物A。”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进口药，效果好，库存只剩最后一支。孙明哲以过敏风险为由，否决了使用。”
傅砚辞的目光落在那行被划掉的字迹上。
“过敏卡。”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冷，“刘瑞芳说，她翻遍了急救记录，那张过敏卡从来没有出现过。”
许南嘉拿起第四页的医嘱记录，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几道复印机留下的碳粉痕迹。
“医嘱上写的是伤者随身物品里有过敏卡。”她把纸放下，“但护理记录和抢救记录里，从来没有提过这张卡的存在。”
傅砚辞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慢慢收紧。
他的目光从医嘱记录移到用药记录，再移到抢救记录。
三页纸，三个时间点，三个不同的决策。
否决有效药物，更换效果更差的药物，抢救无效死亡。
“如果用了止血药物A。”许南嘉的声音很轻，“傅林月的存活概率是多少？”
傅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花园里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一层暖色，把他的侧脸勾勒出明暗两半。
“我问过顾明宴。”他说，“他说，以当时的伤情，如果用了那支进口止血药，傅林月的存活概率至少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许南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
不是零。
是孙明哲亲手抹掉的百分之四十。
她的手指移到救护车的时间记录上，指尖在那两行字之间划了一道线。
“16分钟的延误，加上一支被否决的止血药。”她的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两件事如果是巧合，概率有多低？”
傅砚辞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压着一层很深的东西。
“如果不是巧合。”他说，“那就是有人在那个夜晚，故意延误了救护车，又故意否决了最有效的抢救方案。”
许南嘉没有说话。
她把八页纸按顺序叠好，放回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的封口已经破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回形针，把封口夹住。
“这份记录，刘瑞芳保存了十年。”她把信封放在桌子中央，“她离职的时候复印的，一直锁在自己家里。”
傅砚辞看着那个信封。
“她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她不确定它能说明什么。”许南嘉说，“但直觉告诉她，十年前那个晚上不对。”
傅砚辞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最后一下，停住。
“你信她的直觉？”
“我信数据。”许南嘉的目光落在信封上，“28分钟的车程，否决的有效药物，不存在的过敏卡。这些数据放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
她抬起眼，对上傅砚辞的视线。
“十年前的车祸，不是意外。”
书房里安静了五秒。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在持续，把窗帘的下摆吹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傅砚辞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背影在玻璃上投下一个清晰的轮廓，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许南嘉看着他的后背，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傅砚辞。”她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转身。
“证据还不够。”他说，“延误救护车和否决药物，只能证明当晚的处置存在异常。但要证明是故意的，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许南嘉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握在手里。
信封很轻，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沉得像一块铁。
“我需要找到那辆救护车的行车记录。”她说，“还有当晚的调度记录。如果能证明救护车在途中被故意绕路，或者调度中心接到了虚假指令，就能建立完整的证据链。”
傅砚辞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停了两秒。
“这件事，我来查。”他说，“你不要自己动手。”
许南嘉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一层很深的东西。那是愤怒，是恨意，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你查救护车和调度记录。我继续跟刘瑞芳保持联系，看她还能想起什么细节。”
傅砚辞走回书桌前，伸手把她手里的信封拿过来。
他把信封翻开，抽出里面的八页纸，一页一页地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页都看得很慢，目光在那些数据和签名上停留很久。
看完之后，他把纸叠好，放回信封，用回形针夹住。
然后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把信封放了进去。
“这份记录，先放在我这里。”他说，“刘瑞芳那边，我会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许南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的手指搭在抽屉的边缘，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傅砚辞的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
他的手掌很热，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傅砚辞。”许南嘉靠在他的肩上，“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你父母经历了什么，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傅砚辞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动作很轻。
“知道了又怎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已经不在了。”
许南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的肩上，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花园里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一颗散落的星。
抽屉里装着那份十年前的急救记录。
记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签名，都在指向一个模糊但可怕的真相。
而真相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2398/3497252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