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9）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
赫晏清也不再逗他，只收回手，垂眼看着那张还绷着的小脸。
“现在心服口服了？”
照玄抿着唇，半晌不作声。方才压在灵境里的威势虽已散去，他仍站得笔直，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些。
赫晏清等了一阵。
“嗯？”
照玄抬头瞥他一眼，很快又把脸转开。
脚下黑水倏然荡开层层波纹。
“你出去。”
赫晏清眉梢轻动。
“什么？”
“我要成剑了。”
照玄说完便抬手一挥。
黑水骤然翻涌，四周景象顷刻散开。赫晏清眼前一暗，再睁开时，剑庐里的炉火已经重新映入眼底。
恰在此时，一声清越剑鸣穿过火光。
秦溯立在炉前，手中铁锤落下最后一击。
铛——
余音震过石壁，炉火缓缓收敛，那柄新成的长剑横在砧上。
剑身通体玄黑，修长而窄，剑脊间隐着极细的暗纹。灵光流过，四色只在深处一闪，旋即敛入其中。锋口却冷得近乎雪亮，剑格简净，柄上缠着深色剑绳，尾端嵌着一枚漆黑石珠。
整柄剑看不见繁复雕饰，线条利落，沉静之中自有锋芒。
秦溯握住剑柄，将它从砧上提起。
长剑离火，剑鸣再起，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秦溯眼睛顿时亮了。
“成了。”
他转头看向赫晏清，喜色压也压不住。
“我就知道你可以。”
赫晏清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长剑。
剑柄落入掌中，灵息便顺着手臂自行流转，与体内无相灵根相接。那股契合几乎不需适应，手指收拢时，剑身也随之轻轻一震。
赫晏清垂眸看着剑锋。
“照玄。”
长剑应声低鸣。
秦溯听见这个名字，笑了一声。
“好名字。”
他伸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清音悠悠散开。
“这把剑，比我预想中还好。最后那一炉险些压不住，若我道行再浅些，这块料子今日怕是真要毁在炉里。”
赫晏清握着照玄，朝他郑重一礼。
“今日之情，我记下了。来日若有所求，我必还你这份情。”
秦溯笑道：“行。”
赫晏清也未再多留，收剑离开剑庐。
黑竹林里依旧寂静。
午后的光从层叠竹叶间筛落，细细碎碎铺在石阶上。风从林深处穿过，竹影轻晃，明暗也跟着在脚边缓缓流动。
赫晏清提着照玄往山下走，剑鞘偶尔碰过衣侧，发出极轻的一声。
回到客舍，屋里的剑谱还摊在桌上。
他坐下又翻了几页，将其中几式重新过了一遍，便合起书页，提剑去了院中。
照玄出鞘，玄黑锋刃掠过天光。
起初仍有几分剑谱上的章法，待灵力真正行入剑身，那些招式到了手里，便渐渐变了模样。
有些收势被他顺手带开，原本分作前后的变化也在转腕之间接成一处。剑光掠过院中，衣袖随风而动，石桌上的书页被卷得翻了几张。
越往后，招式间的痕迹越淡。
照玄与他的气息也愈发契合。
剑锋游走之间，几乎只凭心念便能随势而去，转折、收束皆在一息之间。方才从书中记下的东西渐渐融进手里，再分不出原本的模样。
过了一阵，剑势缓缓收住。
衣摆落回身侧，院中余风仍在竹叶间穿行，先前被卷起的尘土也慢慢落回青石缝里。
一片枯叶从竹梢脱落，打着旋飘入院中。
赫晏清目光随之一转，手腕轻抬，照玄平平递出。
锋刃尚隔着半尺，叶面已经悄然裂开。两半残叶从剑侧错开，轻飘飘落向地面。
赫晏清眸光微凝。
一缕极淡的锐意凝在锋口。
照玄随之轻震，清越剑鸣越过院墙，乘着山风传向远处。
赫晏清垂眸望着剑锋，指间稍一转动，那缕锐意便沿着刃口流转过去，锋芒愈发清晰。
少顷，他收住剑势。
石阶旁，两片枯叶静静落着，断口平整如裁。
照玄在鞘中又震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更长的剑鸣。
赫晏清抬眸望向山外。
剑意已成，余下只是熟悉。
他重新拔剑。
方才初生的那股锐意被一次次带入招式，逐渐融进剑势之中。院中剑光重新流动起来，时而贴地掠过，时而斜挑而上，四周灵气受其牵引，也跟着轻轻起伏。
栖云峰上，黎苒正坐在窗边翻看宗门送来的卷册，照霜横放在手边。
纸页才翻过去，剑鞘忽然传来一阵轻震。
鞘口掠过一线清光。
黎苒指尖停住，转眸望去。
照霜静了一息，剑身深处很快又传来一声低鸣。
她伸手覆上剑柄，细微的震意顺着掌心传来。照霜随她多年，剑性一向清冷，今日这样的反应却极为少见。
恰在此时，一道极远的剑鸣随风传入峰中。
隔着几重山岭，声音已经淡了许多。
照霜却猛地亮了起来。
清光沿鞘口一掠而过，原先细微的震意也骤然急了几分，像被那道声音牵住。
黎苒垂眸望了它一阵，合上卷册，提剑出了门。
山道从竹林间蜿蜒而下。
越靠近山门客舍，照霜的反应便越明显。剑鞘时不时轻轻震动，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黎苒索性由着它。
穿过竹林深处，前方院落渐渐映入眼中。
赫晏清还在练剑。
黎苒脚步停在竹影之间。
昨日太玄峰上，他分明说过自己从未学剑。
不过一日。
如今剑到了他手里，已经很难再看出初学者的痕迹。
剑势舒展而沉稳，转折处锋芒骤起，又在腕间一带之下迅速收束。黑色衣袖随身形掠过，长剑自侧方划开，带出一道冷亮弧光。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周身那股剑意。
已经不只停在锋刃上。
随着招式起落，那股锐意时隐时现，偶尔从身侧荡开，连院中落叶都被逼得偏了方向。
黎苒望着他，久久未动。
赫晏清平日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此刻握剑，整个人却沉静下来。
风掠过鬓边，剑光映过侧脸，眉骨与鼻梁被那一线冷芒照得分明。
她的目光随着剑锋而走，又重新落回他身上。
手中的照霜偏偏在这时闹得愈发厉害。
细密震意沿着掌心传来，鞘中清鸣接连响起，甚至牵得她握剑的手向前偏了几分。
黎苒低头看它。
数息后，五指松开。
照霜倏然脱手。
清光穿过竹影，径直掠入院中。
赫晏清察觉动静，剑势随即收住。
他手中的玄剑却比他更快有了反应。
一声长鸣骤然响起，剑身从掌中挣出，凌空而起。
一黑一白两柄长剑隔空相对。
周围风声骤然乱了起来。
照霜率先划过一道弧线，从玄剑身旁擦过。另一柄剑紧随其后，两道剑光在半空盘旋交错，一清一暗，越缠越近。
剑鸣也渐渐合在一处。
黎苒从竹林间走出。
赫晏清站在院中另一侧，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半空。
照霜周身清光愈盛，那柄玄剑上的暗纹也随之亮起。两股灵息彼此牵引，绕行数周之后，忽然在半空交汇。
光华顷刻铺开。
黎苒只觉神识被一股力量牵住，脚下青石、眼前竹林与院墙都在那片光中迅速淡去。
再定神时，四周已经换了天地。
脚下是一片平滑如镜的水面，向远处漫开，看不到尽头。一侧泛着清白微光，另一边则沉着幽暗玄色，两股颜色沿着水面缓缓靠近，在远处交融成一片。
黎苒抬眸。
赫晏清就站在数步之外。
两人的视线恰好撞上。
方才还隔着竹林与院落，如今却忽然一同被卷进这处灵境，连距离都近了许多。
黎苒神色如常，唯有细看，才能察觉藏在袖中的指尖正悄然收紧。
赫晏清望着她，神色倒比她从容。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很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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