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3）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
山间忽然传来一声钟鸣，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玄衣少年抬起眼。
云海之上，数道流光自群峰间掠来，转眼落在太玄峰前。
玄天宗掌门容玄度居中而坐，几位峰主分列两侧。折星台、沉璧谷与无弦宫的人也已到了，各据一方。
最后一道剑光从云中落下。
雪色衣袂被山风轻轻带起。
黎苒收剑入鞘，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底下很快又有了细碎的动静。
“那位就是黎峰主？”
那名锦衣少年仰着头，打量得毫不遮掩。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
“怕什么，她又听不见。”
话音刚落，黎苒抬起眼。
锦衣少年：“……”旁边的人默默往外挪了半步。
黎苒已经收回目光。
她面前放着今日通过三关的名册。
数百名年轻人登上问仙阶，测过灵根，又入问心境走了一遭，最后能站到这里的，只剩四十余人。
容玄度侧过脸。
“黎师妹，接下来交给你了。”
黎苒应了一声，目光落向台下。
“问仙阶、灵根、问心三关已过。”
她声音不大，山门前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接下来依名册上前。若有仙门愿意收你，自会开口；若同时被数门看中，也可自行选择。”
说完，她翻开名册。
最前面的几人依次上前。
有个少年测灵时引得不少人侧目，到了问心境却困了近一个时辰，玄天宗问过几句话后将人留了下来。
另一个弟子的灵根不算出挑，问仙阶却走得很远，陆观辰听完他的回答，又问了几句阵理，便让他去了折星台。
沉璧谷随后也收下一人。
无弦宫那边一直安静，直到一名少女走上前，门中长老察觉她神识远胜同龄人，才终于开口。
十余人陆续有了去处，台下的气氛也渐渐松了下来。
黎苒翻过一页。
“沈昭宁。”
一名青衣少女从人群中走出。
她约莫十六七岁，衣着简单，发间只簪着一支木簪。到了阶前，先朝上首诸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沈昭宁见过诸位前辈。”
黎苒看了一眼她在三关中的记录。
水木双灵根皆为上品，问仙阶走到了四百九十二阶，问心境只用了半炷香。这样的成绩放在历届大选中也很出挑，而她的灵根又恰好适合沉璧谷一脉。
坐在沉璧谷一侧的谷主桑知微已经朝她看了过去。
黎苒问：“为何修行？”
沈昭宁抬头。
“想救人。”
桑知微指尖在茶盏边轻轻一碰。
“凡间也有医者。”
“凡间医者救不了修士。”
“那修士便能救所有人？”
沈昭宁停了一下。
“不能。”
她想了想，又道：“但总能多救几个。”
桑知微唇边有了些笑意。
“学过药理？”
“认得一些常用药材。”
“谁教的？”
“我外祖父。”
桑知微随口问了她两味药材，又添了一味容易混淆的。沈昭宁前两味答得很快，到了最后一味，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答案没有错。
桑知微点了点头。
“可愿入沉璧谷？”
沈昭宁眼睛微微亮起来。
“晚辈愿意。”
她行过礼，退到沉璧谷一侧。等站定之后，攥在袖中的手才慢慢松开。
黎苒继续往下看。
“顾云舟。”
人群中走出一名白衣少年。
十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眉目端正。山门前的年轻人大多佩刀带剑，他身上却不见兵刃，腰间只挂着一枚旧玉。
玄天宗几位峰主却都多看了他两眼。
顾云舟的金灵根已是极品，测灵石在他掌下足足亮了七息，更难得的是一身天生剑骨。
黎苒等他行过礼，才问：“学过剑？”
“学过。”
“多久？”
“十二年。”
“师承何人？”
“家父。”
坐在玄天宗一侧的一名峰主闻言，问了他父亲姓名。
顾云舟答道：“顾沉秋。”
那人顿了一下。
“你是顾沉秋的儿子？”
“是。”
“我年轻时见过他几次。”
顾云舟垂下眼。
“家父九年前已经过世。”
那名峰主沉默片刻，没有再问。
黎苒转向旁边候着的弟子。
“取一柄剑来。”
弟子很快送来一柄普通长剑。
顾云舟双手接过，走到空处。
“随意一式。”
他点头，拔剑。
剑锋出鞘，没有繁复的起势，只随着手腕一转向前递出。
一道剑气贴着石面掠过。
数丈外的试剑石上先是多出一道细痕，紧接着便有碎石顺着裂口簌簌落下。
几位峰主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处剑痕上。
顾云舟已经收剑。
容玄度看了片刻。
“可愿入太玄峰？”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太玄峰是掌门一脉，容玄度亲自开口，分量自然不同。
顾云舟俯身行礼。
“弟子愿意。”
容玄度抬手，一道灵力托住他的手臂。
“拜师礼往后再行。”
“是。”
顾云舟退到玄天宗一侧。
择徒继续。
又过了几人，黎苒念出下一个名字。
“贺景明。”
那名锦衣少年听见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神情顿时收敛了些，快步走到阶前，朝众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黎苒看过他的名册。
十四岁便入定府境，火灵根亦是上品，问仙阶走到了四百三十六阶。以这个年纪来说，确实称得上一句资质不错。
她抬眼问：“想入哪一峰？”
贺景明几乎没有犹豫。
“栖云峰。”
附近不少人朝他看了过来。
栖云峰收徒向来少，这一届大选到了现在，黎苒也还没有留下一个人。
“为何？”
“晚辈修剑。”
“学的什么？”
“贺家十三式。”
“练到第几式？”
贺景明下颌微抬。
“十三式皆已练成。”
黎苒点了点头。
“第七式。”
贺景明一怔。
“现在？”
黎苒看着他。
他只好取了剑，走到前面的空地上。
贺家十三式在修行界也算有些名气，他既敢说十三式皆已练成，手上自然不是全无功夫。
起手、转势、递剑，前面都还算利落。
到了第七式，贺景明转身换步时右脚落得稍重，手中剑锋也跟着偏了半寸。
他自己先察觉到了。
最后一式收住，耳根已经红了。
黎苒道：“根基还不够稳。”
贺景明抬起头。
“那栖云峰……”
黎苒看了他一眼。
“先把这一式练稳。”
贺景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抱剑行礼。
“……是。”
他退回人群。
黎苒又翻过几页。
名册已经快到底了。
其中一页上的记载却与旁人截然不同。
赫晏清。
没有门派，也查不到师承来历。问仙阶一栏却写着五百一十七阶，比今日所有参加大选的人都走得更远。
再往下看，测灵一栏也没有寻常的五行属性和品阶。
负责记录的弟子只留下了一句——测灵石无法辨明。
黎苒的视线落到最后一栏。
问心境。
别人多少都有用时记录，到了赫晏清这里，只剩四个字：自行破境。
问心境由阵法所成，入境之后所见因人而异。
能自行看破其中虚妄，从阵中走出来的年轻修士并不是没有，只是三项结果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便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黎苒看完，念道：“赫晏清。”
人群后方，一名玄衣少年应声走出。
他穿过众人，一路来到阶下，行止平稳，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紧张。
黎苒抬眼打量了他片刻。
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目清隽，肤色偏冷。一身玄衣洗得有些旧，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
更让人在意的是他的气息。
能登问仙阶五百一十七阶，又从问心境中自行破境，修为无论如何都不该太差，可站到近前之后，周身灵息却淡得很。
黎苒一时竟看不出深浅。
赫晏清也在这时抬起眼。
目光相触。
黎苒的手指在名册边缘停了一瞬。
眼前的人她从未见过。
可那一眼过去，她却没有像看其他弟子那样很快移开视线。
赫晏清也只是看着她。
片刻之后，黎苒先低下眼，重新看向名册。
“测灵石无法辨明。”
她抬眼问他。
“你可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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