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4）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
赫晏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
黎苒指尖压着名册边缘，问道：“以前没测过灵根？”
赫晏清摇头。
再问师承，他仍是摇头。
“谁领你入的道？”
“自己学的。”
上首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问仙阶五百一十七阶，问心境又能自行破境，这样的人偏偏既无门派，也无师承，怎么看都不像一句“自己学的”便能说得过去。
黎苒问：“功法从哪里来的？”
赫晏清想了想。
“捡的。”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声嗤笑。
“随手捡本功法，也能修到这个地步？”
附近传来几声低笑。
赫晏清连眼神都没偏过去。
坐在折星台一侧的台主陆观辰倒被勾出了几分兴趣，撑着扶手问道：“哪里捡的？”
“山里。”
“哪座山？”
赫晏清看了他一眼。
“忘了。”
陆观辰笑起来。
“山忘了，功法是哪一年捡的，总还记得吧？”
赫晏清想了一会儿，仍旧是那副平静神色。
“不记得了。”
这下连玄天宗这边都有几位峰主朝他多看了一眼。
黎苒问：“那你修了多少年？”
赫晏清沉默得稍久。
“也记不清。”
底下的笑声更明显了。
旁人只当他满口胡话，赫晏清却确实已经记不清了。
同样的剧情，他经历过太多次。最初是哪一年开始修行，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功法，早就在一重又一重相似的岁月里失去了界限。
有些事反而始终清楚。
顾云舟会入太玄峰，沈昭宁会进沉璧谷。往后那两人会沿着既定的路一路向前，机缘、名望、飞升，一样不少。
这一出戏，他已经看得够久。
赫晏清抬起眼。
视线落到黎苒身上时，袖中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神魂深处那些原本散乱的片段，在看清她以后已经渐渐接了起来。不同的年月，不同的地方，到最后，都落在眼前这张脸上。
至于顾云舟和沈昭宁——先放一放也无妨。
黎苒问：“既然没有师承，可有想去的地方？”
“栖云峰。”
答得倒快。
附近几道目光随之落来。
黎苒看了眼他空荡荡的腰间。
“你修过剑？”
“没有。”
“用过？”
赫晏清摇头。
黎苒便道：“栖云峰一脉以剑入道。你既没有学过剑，也无半点根基，未必适合这里。”
她将名册往前翻了一页。
“你的资质不差。折星台擅阵法炼器，无弦宫修神识幻术，沉璧谷也有自己的传承。今日四门皆在，你若只是想寻一处修行之地，不必非选栖云峰。”
赫晏清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另外三处看。
“若我只想去栖云峰呢？”
黎苒看他。
“为何？”
这个问题倒让他停了一会儿。
总不能说，是为了她。
“我想学剑。”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声嗤笑。
“连剑都不会，也敢开口拜栖云峰？”
旁边那人也笑道：“照他这么说，岂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栖云峰什么时候成了阿猫阿狗都收的地方。”
赫晏清全当没听见。
黎苒也没理会那些声音。
“想学剑的人很多。”
“我知道。”
“栖云峰不会因为一句想学便收你。”
赫晏清点了下头。
“所以我想请黎峰主给我一个机会。”
黎苒眉梢微动。
“什么机会？”
“你来定标准，也由你定期限。”
赫晏清站在阶下，神色从容。
“我若做得到，便让我入栖云峰。”
黎苒问：“你要多久？”
“三日。”
这话一出，四周的议论反倒停了一下。
贺景明才回到人群不久，听见这两个字，又忍不住朝他看了过去。
陆观辰也来了兴致。
“三日？”
赫晏清道：“够了。”
陆观辰听得一乐。
“你连剑都没学过，倒是很有把握。”
“试过才知道。”
黎苒看了他一会儿。
“若做到了，你想要什么？”
“入栖云峰内门。”
赫晏清说完，又补了一句。
“由你亲自教我。”
这下连上首几位玄天宗峰主都看了过来。
底下更是一下炸开了锅。
“口气倒不小。”
“连剑都不会，已经挑起师父来了？”
“前几届那么多练剑十几年的，也没见谁敢当着黎峰主的面提这种条件。”
贺景明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小练剑，贺家十三式在修行界也算有些名气，到黎苒面前照样被一眼挑出了根基上的毛病。
赫晏清倒好。
什么都不会，一开口就是内门，还要黎苒亲自教。
陆观辰却觉得颇有意思，侧过身道：“黎峰主，不如真给他这个机会。”
玄天宗一位峰主摇头。
“三日太短。连起手、步法都未必练得熟，能看出什么？”
陆观辰笑道：“那就定个难些的。做得到，是他的本事；做不到，这条件自然也就作罢。”
赫晏清道：“可以。”
黎苒看向他。
“什么标准都可以？”
“都可以。”
“若做不到呢？”
赫晏清正要开口，黎苒已经接了下去。
“那便视作你自己放弃这一次择徒的资格。”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她语气依旧平淡。
“不止栖云峰。期限一到，若达不到我定下的标准，玄天宗、折星台、沉璧谷、无弦宫，都不会再收你。”
这一次，连方才还在笑他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以赫晏清今日三关的表现，即便栖云峰不收，另外三门也未必没有去处。
可一旦应下，便等于拿进入四大仙门的机会作赌。
黎苒看着他。
“想清楚。”
赫晏清只停了一瞬。
“好。”
黎苒指尖在名册边缘轻轻一点。
既然是他自己开口要三日之约，寻常剑招自然没有意义。
“那便悟出剑意。”
话音落下，山门前静了片刻。
贺景明一怔。
方才还在等着看笑话的几个人，也都收了声。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低低问了一句：“剑意？”
旁边的人已经摇头。
“这怎么可能。”
剑法可以学，招式也能一遍遍去练。
剑意却不是照着剑谱练上几日便能得来的东西。
寻常剑修自幼持剑，十余年能摸到一点门槛，已经足以称一句天资出众。更多的人修剑数十年，也不过停留在剑招与剑气之上。
而赫晏清此前甚至没有正经学过剑。
三日悟剑意。
听来近乎荒唐。
先前讥笑他的那人又开了口。
“别说三日，便是三年，也未必能悟出来。”
另一边也传来笑声。
“他自己说什么标准都行，这回可没法改口了。”
赫晏清只看着黎苒。
“三日之内悟出剑意，方才说的条件便都作数？”
“作数。”
陆观辰已经笑出声来。
“小子，你这算盘打得倒响。”
赫晏清神色坦然。
“条件总要说清楚。”
黎苒看了他片刻。
“可以。”
赫晏清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黎苒重新翻开名册。
“三日之后，来栖云峰见我。”
赫晏清还站在阶下。
黎苒看过去。
“还有事？”
“若我做到了，希望黎峰主别反悔。”
旁边有人听得直摇头。
当着四大仙门这么多人的面，还敢担心一峰之主反悔，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懂规矩，还是胆子太大。
黎苒神色如常。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好。”他退到一旁，择徒继续。
余下已经没有多少人，很快也各有结果。被四大仙门看中的便留了下来，其余人虽难免失望，也只能等大选结束后随玄天宗弟子离山。
最后一人退下，黎苒合上名册。
负责记录的弟子上前，将各门今日新收的人逐一核对。容玄度也从座上起身，目光扫过台下。
“今日到此为止。”
山门前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玄天宗弟子从两侧走下，照着名册分开引人。新入门的弟子还需登记姓名籍贯，领取身份牌，再由各门弟子带去安置。
玄天宗收下的人直接留在山中。
折星台、沉璧谷与无弦宫远道而来，今日仍住玄天宗客峰，等明日再带新收的弟子启程返回宗门。
沈昭宁跟着沉璧谷的人离开，顾云舟那边也有太玄峰弟子前来领人。
人群渐渐散开。
贺景明临走前又朝赫晏清看了一眼。
三日悟剑意。
今日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件事便会传遍玄天宗。
赫晏清本人倒像并不在意。
负责安置新弟子的玄天宗弟子走到他跟前，翻了翻手里的名册，一时犯了难。
赫晏清还没有正式拜入栖云峰，自然不能跟着新入门的弟子一同安置；可三日之约又是黎苒亲口应下的，这三日总要给他一个住处。
旁边的长老看见了，便道：“先安排在山门客舍。”
他又看了赫晏清一眼。
“三日之后，有了结果再作安排。”
赫晏清颔首。
“有劳。”
领路弟子这才带着他往另一条山道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赫晏清回过一次头。
太玄峰前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黎苒仍在上方，正侧过身与容玄度说着什么。山风掠过，照霜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衣摆。
前面的弟子唤了他一声。
赫晏清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三日，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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