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白蔷薇与黑龙（19）
黎苒换下那身繁复的礼服，重新穿了一条更轻便的浅色长裙。
裙摆没有厚重的裙撑，只在腰间束了一条细带，走动起来也不显眼。她又摘下过于华丽的首饰，只留了一枚简单的白蔷薇发簪。
帘幕后，小黑龙悄无声息地飞了出来，没有出声，只安静跟在黎苒身后。
门外暂时没有人。莉丝站在门边替她看了一眼，很快侧身让开。
黎苒带着小黑龙从侧门离开。
一路绕过长廊，确认四周没有侍卫经过后，小黑龙才轻轻拍了拍翅膀。
暗金色光芒一闪，阿尔塞厄斯重新化作人形。
他仍旧穿着那身黑色近卫服，黑发束在身后，金色眼睛冷冷的，站在黎苒身侧时，倒真的像一位不太好惹的近身侍卫。
黎苒看了他一眼：“走吧。”
阿尔塞厄斯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房门重新合上后，莉丝深吸一口气，守在门口。
赫兰王宫的长廊很深。
白日里的宫灯没有全点，只剩高窗外的光照进来，将石墙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黎苒没有直接往西侧蔷薇厅走，而是先绕过一条通往花园的回廊。
这样就算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她初来王宫，想随便走走。
阿尔塞厄斯跟在她身后半步，视线扫过每一个拐角。赫兰王宫里到处都是人类的味道，酒、香料、铁甲。
走过一处长廊时，前方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黎苒停下。
拐角后，一道深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赫兰王后身边只跟着一名年长女仆，手里捧着一本小小的祷告书，看得出来刚礼拜回来。
她今日穿着一条深蓝色长裙，脸色仍旧苍白，唇边的伤已经被脂粉遮住，却还是能看出一点淡淡的红痕。
两人就这样在长廊里对上了视线。
黎苒提起裙摆，向她行了一礼。
“王后殿下。”
王后怔了一下，目光很快垂下：“奥尔汀公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习惯在人前多说话。
黎苒语气自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王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阿尔塞厄斯。
阿尔塞厄斯没有说话，只安静站着。他身上没有外露的龙息，看起来只是一个冷淡沉默的近身侍卫。
可王后还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心口莫名紧了一下。
那是留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她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该只是普通侍卫。
王后很快收回视线，朝黎苒轻轻点了一下头，便打算从旁边离开。
黎苒却在这时开口：“王后殿下。”
王后的脚步停住。
黎苒道：“今日礼官来为我讲解婚礼流程，我有几处还不太明白。王后殿下是赫兰王室的女主人，若您方便，我想向您请教几句。”
跟在王后身后的年长女仆立刻低声道：“殿下，您该回去休息了。”
王后没有应声，只看了黎苒一眼。
片刻后，她轻声道：“蔷薇厅就在前面。”
黎苒弯了弯唇：“那便打扰王后殿下了。”
王后没有再说话，只转身往前走。
年长女仆跟在她身后，神色明显有些不安，却不敢当着黎苒的面阻拦。
蔷薇厅离这里并不远。
推门进去时，里面很安静。窗边摆着几盆白蔷薇，花开得很好，只是这间屋子太冷清，连花香都显得淡了许多。
王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轻声道：“公主想问什么？”
黎苒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年长女仆。
王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沉默片刻，才道：“你先出去守着。”
女仆明显一怔：“殿下……”
王后声音依旧很轻：“我只是与公主说几句话。”
女仆只能低头退下。
房门合上后，蔷薇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王后看了一眼阿尔塞厄斯，声音低了些：“公主，这里现在没有别人了。”
黎苒看着她，语气仍旧温和：“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今日试礼服时，听礼官说了许多赫兰的婚礼规矩。我初来这里，难免有些不安。”
王后安静地看着她。
黎苒轻声道：“听说后天婚礼就要举行了。”
王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黎苒没有错过，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赫兰安排得很快，也很周全。只是我总觉得，王后殿下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王后低声道：“公主多虑了。”
“是吗？”
黎苒轻轻弯了下唇，声音依旧柔和。
“昨夜宴会上，所有人都在祝贺这场婚事。只有王后殿下，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祝福。”
王后垂下眼：“我一向不擅长在人前说话。”
黎苒看着她：“那现在呢？”
王后微微一怔。
黎苒声音很轻，却带着试探：“王后殿下觉得，我嫁给洛伦斯，会幸福吗？”
这句话落下后，王后彻底沉默了。
她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可垂在袖中的手却慢慢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王后才低声道：“公主殿下，这是两国之间的婚约。”
黎苒轻轻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是问婚约，我是问您。”
王后抬起眼，看向她。
黎苒一字一句道：“作为一个女人，您觉得我嫁给洛伦斯，会幸福吗？”
王后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直白。
也太危险。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公主殿下，幸福与否，并不是王室婚姻最先考虑的事。”
黎苒没有反驳，只轻轻点头。
“王后殿下说得对。”
她看着王后的眼睛，声音很轻。
“可若一场婚姻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那它还能算婚姻吗？”
王后的手指慢慢收紧。
黎苒继续道：“昨夜洛伦斯殿下送我回房时，对我很失礼。”
王后脸色终于有变化。
黎苒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点到为止。
“我想，王后殿下应该不意外。”
王后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洛伦斯……从小就是那样。”
“从小？”
黎苒轻轻重复了一遍。王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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