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白蔷薇与黑龙（17）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阿尔塞厄斯飞过赫兰王宫的尖顶，金色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很快望向王宫外那片沉沉的森林。
他掠过城墙，朝北面的山林飞去。越靠近那里，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冷，也越杂。
树木早已重新长满，藤蔓爬过旧石，青苔盖住地面，若是普通人经过，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山林。
可阿尔塞厄斯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很淡，像某种古老的生命被强行杀死后，残留在土地深处的味道。
龙死后，骨血里的魔力不会立刻散尽，哪怕尸骨早已被带走，哪怕血迹被雨水冲刷了很多年，那些被魔法撕开的气息，仍会一点点沉进石头和泥土里。
阿尔塞厄斯顺着那股气息往前飞，最后落在一处断裂的石壁前。石壁上爬满藤蔓，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伸出爪子拨开藤蔓，又低头嗅了嗅，石缝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龙息残留。那不是他的同族。给他的感觉就是像曾经生活在地表山脉里的另一支龙族。
阿尔塞厄斯的金色眼睛慢慢冷了下来。
这里死过龙，不止一条，而且是被魔法杀死的。
他正要离开，余光却忽然扫见石壁深处还有一点极浅的纹路。
那痕迹几乎已经被青苔和岁月磨平了，若不是刚才拨开藤蔓时带落了一层石屑，根本不会显出来。
阿尔塞厄斯低头看了一会儿，伸出爪尖，轻轻刮开那片青苔。
黑色石壁下，一道残缺的魔法阵纹慢慢露了出来。
阵纹很浅，线条也断了大半，可边缘仍残留着一点冰冷的杀意。
阿尔塞厄斯盯着那道符文，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符阵……好熟悉。”
他又往前靠近了一点，仔细看着那残缺的阵纹。
那些线条被破坏得很严重，只剩下几段断开的弧形和尖角，可越看，他越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阿尔塞厄斯终于想起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阵。
是屠龙阵——专门用来困住龙、削弱龙息，再用魔法强行撕开龙鳞和心脏的阵法。
阿尔塞厄斯盯着石壁上的残阵看了很久。
王后身上的龙脉气息，北面山林里死去的龙，还有这道被岁月磨到几乎看不清的屠龙阵。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那位赫兰王后，和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阿尔塞厄斯收回爪子，金色眼睛在夜色里冷得发亮。
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得先回去。
等黎苒醒了，再把这件事告诉她。
阿尔塞厄斯重新飞起，掠过林梢，朝赫兰王宫的方向飞去。王宫里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巡逻士兵的火把还在长廊间缓慢移动。
阿尔塞厄斯避开巡逻，从窗缝里钻回房间。
黎苒没有醒来，但睡得不算安稳。她大概是翻过身，原本盖好的被子滑到一边，睡裙也被蹭得有些乱，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阿尔塞厄斯刚落到枕边，动作便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又立刻转开视线。黑色小龙头顶几乎要冒热气，连尾巴尖都绷直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飞过去，用爪子艰难地把被子往她身上拖。
被角太重，小龙拖了两下，差点把自己也埋进去。
最后他干脆咬住被角，用力往上一扯，才勉强替她重新盖好。
黎苒像是察觉到一点动静，眉心轻轻皱了皱。
阿尔塞厄斯立刻停住。
等她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
黎苒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偏了偏脸。阿尔塞厄斯看了她一会儿，金色眼睛里的冷意慢慢散了些。
他重新趴回她枕边，尾巴轻轻圈在身侧。
这一夜，黎苒睡得并不安稳。
她像是坠进了一片很深的黑暗里，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无数破碎的影子从远处掠过。那些影子很熟悉，可她看不清，也抓不住。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苒苒。”声音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莫名让她心口一紧。
黎苒想回头，可身体像被什么困住了，怎么也动不了。下一刻，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那个怀抱很暖。
黎苒怔在原地，鼻尖像是闻到一点很熟悉的气息，可那张脸始终被雾遮着，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那人抱得很紧。
“苒苒。”
他低声喊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
“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黎苒心口猛地一疼。
她想问你是谁。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四周的黑暗忽然翻涌起来，像有无形的锁链从天际落下，把那些快要浮现的画面一寸寸压回深处。
她只看见一点模糊的金色。还有漫天碎裂的光。
“没关系。”他把她抱得更紧。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黎苒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经亮了。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床边，带着一点柔和的暖意。
她怔怔看着帐顶，胸口还残留着梦里的闷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偏过头。
枕边，小黑龙正趴在那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尾巴轻轻圈在身侧，脑袋挨着她的枕角。
黎苒看着它，脑海里却还残留着梦里那一点模糊的金色。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龙的额头。
阿尔塞厄斯动了动，金色眼睛慢慢睁开。刚醒来的小龙还有些迷糊，看见她后，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醒了？”
黎苒看着它，忽然没有立刻说话。
阿尔塞厄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脑袋：“怎么了？”
黎苒收回手，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
“没什么。”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只是做了个梦。”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噩梦？”
黎苒想了想，那个梦算不上可怕。
只是很难过。
她摇头：“不是。”小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不太相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黎苒掀开被子起身，先去旁边简单洗了把脸。
冷水碰到脸颊时，她才觉得自己从那个梦里彻底清醒了一点。镜中的人脸色还算平静，只是眼底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恍惚。
她用帕子擦干脸，重新整理好睡裙，才走到门边。
刚一打开门，莉丝正好抬手准备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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