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白蔷薇与黑龙（7）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侍女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公主，您醒了吗？我来帮您梳妆。”
房间里瞬间安静。
阿尔塞厄斯回头看向房门，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黎苒立刻压低声音：“你先回去。”
阿尔塞厄斯不开心的看她一眼。黎苒小声道：“她要是看见你在这里，又该念叨了。”
他沉默片刻，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站起身。暗金色光芒一闪，原本站在房间里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黎苒这才松了一口气，整理好睡裙，开口道：“进来吧。”
侍女推门进来，一看见黎苒，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公主，您昨晚睡得好吗？”
黎苒神色自然：“还好。”
她这才点头，拿起梳子替她梳发。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镜子里。黎苒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侍女低声道：“公主，今日下午应当就能到赫兰王都了。”
黎苒嗯了一声。
梳子突然停在发尾处。她看着镜中的黎苒，声音压得更低：“公主，您昨天说……不会嫁给洛伦斯。您真的有办法取消这场联姻吗？”
黎苒还没回答，她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跪了下去。
“公主，让我去吧。”
黎苒一怔，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让我代替您去赫兰王宫。”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奥尔汀的人都爱您。您答应联姻那天，王国里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我是从小陪着您长大的。我知道您怕王国开战，也知道您不想让陛下和王后为难，可是公主……”
她抬起头，眼泪落下来。
“我不忍心您去嫁给那种人。”
“洛伦斯根本不配您。”
侍女急忙擦了一下眼泪，又继续道：“我和您身形差不多。只要蒙上面纱，到了赫兰王宫之后，总能拖一段时间。到时候您可以趁机离开，回奥尔汀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只要您别嫁过去……”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住。
黎苒心口微微一动。奥尔汀的人，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想要守护的人。
她弯下身，亲手把她扶了起来。
“莉丝。”
莉丝眼眶通红：“公主……”
黎苒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稳。
“正因为我是奥尔汀的公主，才不能让你替我去。”
莉丝怔住。
黎苒看着她，继续道：“公主的责任，不是让自己的子民代替自己牺牲。我既然答应走这一趟，就会为奥尔汀负责。”
“但我也不会真的把自己的幸福赔进去。”
莉丝眼泪还挂在脸上，怔怔看着她。黎苒替她擦掉眼泪，语气放柔了一些。
“所以放心。我们先安心到赫兰王都。剩下的事，交给我，好吗？”
最后，莉丝只能哽咽着点头。
“是，公主。”
梳妆结束后，黎苒换上了前往赫兰王都的礼服。
白色长裙比昨日更正式，腰间束着细金带，裙摆绣着奥尔汀的白蔷薇纹。莉丝替她戴上发饰，又仔细整理好披肩。
黎苒从房间里出来时，阿尔塞厄斯已经等在门口。
他靠着走廊的墙，黑发垂在肩侧，身上仍是那件深色长衫和斗篷。听见门响，他抬眼看过来。
“怎么这么久？”
黎苒脚步一顿。莉丝站在她身后，立刻紧张地看了阿尔塞厄斯一眼，怕他又说出什么失礼的话。
黎苒却只是看着他，慢慢弯了下唇。
“淑女打扮，是不能催的。”
黎苒语气很轻：“学会了吗？”
阿尔塞厄斯沉默片刻，别开眼。
“知道了。”
用过早餐后，车队重新启程。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露水的气息。白蔷薇旗帜重新升起，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朝赫兰王都的方向行去。
阿尔塞厄斯坐在黎苒对面，长腿依旧有些无处安放，眉心微皱，显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狭小又摇晃的人类工具。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王都，又看向她。
“到了之后，你要怎么做？”
黎苒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抬眼。
“先见洛伦斯。”
阿尔塞厄斯皱眉：“然后？”
“让他自己毁掉这场婚约。”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我之前听那些人类说过他不是早就名声很差？”
“那些事只是私下传闻，只要洛伦斯在人前还装得像个体面的王子，赫兰就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这场婚约。”
黎苒声音平静。
“但只要让他当众出丑，把这层体面撕下来，赫兰就不能再装作看不见。”
“到时候，就可以以洛伦斯品行失德、侮辱公主为由，暂停，甚至取消这场婚约。”
阿尔塞厄斯问：“具体要怎么做？”
黎苒道：“我知道要和他订婚后，就已经让人私下查过他。洛伦斯不只是风流，他强迫过不少女人，也不止一次闹出过孩子，只是最后都被赫兰王室压下去了。”
阿尔塞厄斯眼神冷了下来：“他该死。”
“他当然该死，但现在不能直接杀。”
黎苒道：“只要找到愿意作证的人，或者找到当年赫兰王室替他遮掩的证据，这场婚约就能停下。”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让他自己犯错。”
黎苒声音很平静：“洛伦斯这种人自大又愚蠢，他迟早会露出破绽。”
阿尔塞厄斯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
临近午后，赫兰王都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高大的城墙立在平原尽头，灰白色石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城门上悬着赫兰王室的银鹰旗，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奥尔汀的车队缓缓停在城门外。
很快，沉重的城门向两侧打开。
一队赫兰骑士从城内出来，盔甲整齐，长剑佩在腰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位穿着华贵长袍的大臣。
黎苒坐在马车里，隔着轻薄的车帘，看见为首的大臣上前行礼。只是来迎她的人里，没有洛伦斯。
“欢迎奥尔汀公主来到赫兰王都。”
莉丝站在马车旁，脸色微微变了。
按理说，两国婚约已定，今日又是奥尔汀公主入城，洛伦斯作为未来的新郎，至少该亲自出城迎接。
可他没有来。
赫兰的大臣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低头道：“洛伦斯殿下临时有要事，无法亲迎公主，还请公主见谅。王宫已经设下宴席，殿下会在晚宴上与您相见。”
车队旁一时安静下来。
奥尔汀随行的骑士脸色都不太好看，却没有人敢先开口。
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她从马车里走出来，白色礼裙垂落在车阶上，发间的白蔷薇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向那位大臣，神色平静。
“原来如此。”
大臣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黎苒继续道：“既然洛伦斯殿下有要事，我自然不会为难。”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只是奥尔汀远道而来，若连未来的新郎都无暇亲迎，想来赫兰的要事，的确比这场婚约重要得多。”
大臣脸色微微一僵。这句话听起来温和，却把失礼两个字摆得明明白白。
黎苒没有继续追究，只轻轻放下车帘。
“带路吧。”阿尔塞厄斯坐在马车里，隔着窗看向那些赫兰大臣，金色眼睛冷冷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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