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白蔷薇与黑龙（8）
黎苒站在马车旁，正要跟着赫兰大臣入城堡，忽然感觉披肩边缘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指尖微顿，低头看去。
暗金色光芒在车帘后极快地闪了一下。下一刻，一条巴掌大的黑色小龙从马车里钻出来，顺着她垂落的披肩轻轻爬了上来。
黎苒不动声色地抬手，替自己整理披肩，声音压得很低：“藏好一点。”
小龙原本还有一截尾巴露在外面，听见这句话，尾巴尖立刻收了回去，整条龙都藏进披肩内侧。
黎苒差点被它逗笑，却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赫兰的大臣站在前方等候，完全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
倒是莉丝看见阿尔塞厄斯没有跟下来，心里微微一紧。方才那个黑发金眼的男人还在车里，若是被赫兰的人发现公主的马车里藏着一个陌生男子，恐怕又要惹出麻烦。
她趁众人的注意都在黎苒身上，悄悄走到马车旁，抬手掀开车门。
里面空空如也。
莉丝愣在原地，又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车厢里真的没有人，表情顿时有些茫然。
人呢？
刚才明明还在里面。
黎苒余光看见她的反应，指尖轻轻按了按披肩边缘。披肩底下，小龙安静得一动不动。
黎苒看向前方，声音平稳：“莉丝，走吧。”
莉丝回过神来，虽然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问，只能放下车帘，快步回到黎苒身侧。
赫兰王宫没有半点迎接新娘的喜气，只有石墙、银甲和冷冰冰的审视。
高大的石柱一路延伸到正殿，两侧站着银甲士兵。按理说，公主入宫，士兵该低头行礼，可那些人只是敷衍地垂了垂眼，手仍按在剑柄上，连腰都没有弯下去。
莉丝跟在黎苒身后，脸色微变。
连侍女都看得出来，赫兰并没有把奥尔汀公主当成未来的王妃迎接。他们更像是在看一件被送来的战利品。
走过长廊时，几名侍从端着酒水从旁边经过，见到黎苒，也只是匆匆让开一步。有人甚至抬眼打量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黎苒却像什么都没有察觉。
她仍旧走得很稳，裙摆从冰冷的石地上轻轻掠过，发间的白蔷薇在昏暗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正殿里，赫兰的大臣和贵族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看见黎苒进来，有人敷衍地点头，有人连交谈都没有停下。直到为首的大臣咳了一声，殿内才勉强收了声。
黎苒抬眼，看见坐在王座上的赫兰国王。
国王年纪不算太老，眉眼却很沉，银灰色披风垂在王座旁，手指搭着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臣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奥尔汀公主到了。”
赫兰国王看了黎苒片刻，才慢慢开口：“终于到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公主，你们来得也太慢了。”莉丝脸露怒气，奥尔汀随行的骑士也下意识抬起头，眼底压着怒意。
从奥尔汀到赫兰，一路山道、森林、边境关口，车队已经尽量赶路。更何况今日洛伦斯未曾亲迎，赫兰的士兵与侍从也处处失礼。可赫兰国王开口第一句，竟是责怪她来迟。
黎苒站在殿中，没有急着解释。
片刻后，她微微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让陛下久等，是奥尔汀失礼。”
赫兰国王的神情稍缓。
可下一刻，黎苒抬起眼，语气仍旧温和：“只是一路入宫，洛伦斯殿下未曾亲迎，宫中诸位也给我们感觉事务繁忙。如今听陛下这样说，我才知道，原来赫兰一直在等我们。”
赫兰国王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终于认真打量起殿中的公主。片刻后，国王低低笑了一声。
“奥尔汀的公主，倒是口齿伶俐。”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可落在耳中，却带着几分冷意。
黎苒微微垂眼：“陛下过奖。”
赫兰国王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王座扶手。
“既然公主一路辛苦，就先去休息吧。”
国王看向一旁的大臣：“安排公主的住处。”
大臣立刻低头：“是，陛下。”
赫兰国王又道：“婚礼的日子，会尽快定下。至于洛伦斯——”
他说到这里，语气淡了些。
“他今晚会去见你。”
黎苒轻轻行礼：“既然如此，我便等洛伦斯殿下。”
赫兰国王的神情缓和了些。
可黎苒没有立刻退下，又温声道：“另外，还请陛下安排好奥尔汀随行士兵的住处。”
殿内的大臣微微一怔。
赫兰国王看着她。黎苒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他们一路护送我来到赫兰，代表的也是奥尔汀的体面。我既是来联姻，便不是被押送来的囚徒。奥尔汀愿意以婚约换取和平，赫兰也该以相应的礼节相待。”
殿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去。
赫兰国王沉默片刻，才冷淡道：“自然。”
他看向一旁的大臣。
“安排奥尔汀的人住下，不得怠慢。”
大臣立刻低头：“是，陛下。”
黎苒这才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去。白色裙摆从冰冷的石地上轻轻掠过，背影仍旧端正从容。
离开正殿后，赫兰侍从很快将黎苒带到一间客房。
说是客房，布置得倒也不差。窗边垂着厚重的深色帘幕，桌上摆着银制烛台，床铺和柜子都很齐整。只是整个房间都透着一种冷硬的陌生感。
莉丝跟着进来，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走回黎苒身边。
“公主，我就在门口。”
她压低声音，眼里仍有担忧：“有什么事，您喊我就好。”
黎苒点头：“好。”
莉丝这才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几乎是门合上的一瞬间，黎苒披肩下便传来一点动静。
暗金色光芒一闪，巴掌大的小龙从她肩侧钻出来，落到地上，转眼化成了高大的男人。
阿尔塞厄斯的脸色冷得吓人。
“让我杀了这些猪猡。”
黎苒刚要解披肩的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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