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白蔷薇与黑龙（9）
阿尔塞厄斯金色眼睛里压着怒意，声音低得发冷：“我受不了了。从城门到王宫，一个个都傲慢得让人恶心。”
“特别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那块肉。”
黎苒原本还想劝他冷静一点，听到这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连方才在正殿里压下去的那点闷气，好像也被这一句话冲散了些。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你笑什么？”
黎苒抬手擦了擦眼角，忍着笑道：“那可是赫兰国王。”
阿尔塞厄斯神色很认真：“我不管他是不是国王。”
黎苒一顿。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金色眼睛冷冷的，语气却理直气壮：“在我眼里，你们人类都差不多。”
“除了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认真分辨了片刻。
“其他人都只是会走路的肉。”
黎苒原本还在笑，听见这句，笑意慢慢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忽然往前走近半步。
阿尔塞厄斯微微一顿。
黎苒仰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除了我？”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近到阿尔塞厄斯能看清她眼底还没散去的笑意，也能闻到她身上更清晰的香气。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你不一样。”
黎苒眨了下眼：“哪里不一样？”
阿尔塞厄斯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眉心微微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记不住那些人的样子。”
黎苒怔了怔。
“几百年来，我见过很多人类，但从来记不住他们的样子，最多只能记住他们身上的味道。”
阿尔塞厄斯垂眼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可是你不一样。我记得住你的轮廓，你的眼睛。”
黎苒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忽然有些说不出话。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弯了下唇。
“谢谢你。”
阿尔塞厄斯像是被这两个字弄得有些不自在，立刻别开眼，轻咳了一声。
“今晚那个混蛋要来找你。我要留在这里，免得他对你做什么。”
黎苒忽然想起刚才藏在披肩里的那条小龙。
“说起来，你刚刚缩小了好多。”
阿尔塞厄斯一顿：“怎么了？”
“很可爱。”
黎苒伸出手，比了比掌心大小。
“你最小可以缩到多小？”
阿尔塞厄斯沉默片刻，才不太情愿地道：“差不多你巴掌那么大。”
黎苒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
“可以让我看看吗？”
“不可以。”
黎苒弯了弯唇：“就看一下。”
“不看。”
“阿尔塞厄斯。”
“……”
“就一下嘛”
阿尔塞厄斯绷着脸，像是很不情愿。
可片刻后，房间里还是闪过一点暗金色光芒。
高大的男人消失了。桌沿上多了一条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小龙。
它的鳞片细细密密，翅膀收在背后，尾巴尖垂在桌边。金色眼睛还是冷的，可因为实在太小，怎么看都没有半点威慑力。
黎苒眼睛一下亮了。
她伸手把小龙捧起来，动作很轻，却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一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
“哇。你真的太可爱了。”
小龙整条龙都僵住了。
下一刻，它头顶像是要冒烟一样，尾巴尖绷得笔直，连翅膀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它猛地从黎苒掌心跳下去。
暗金色光芒一闪，高大的男人重新站在房间里，黑发垂在肩侧，耳尖还红得明显，脸上却偏要摆出一副冷淡模样。
“好了。”
阿尔塞厄斯别开眼，声音有些硬：“我饿了。”
黎苒一怔：“刚才不是吃过早餐？”
“那些不够。肉只能填肚子，不能补充魔法。”
他说得很自然：“越好的宝石，里面能量越多。龙可以吸收那些力量，不然我维持不了太久的人形。”
黎苒这才明白过来：“所以你要出去找宝石？”
阿尔塞厄斯点头：“赫兰王宫里应该有宝库。”
她没有再拦，只低声道：“那你小心一点。”
阿尔塞厄斯看了她一眼。
“嗯。”
下一刻，暗金色光芒一闪，他重新变成巴掌大的小黑龙，轻轻跃上窗沿。
黎苒又叮嘱了一句：“别被发现了。”
小龙尾巴尖动了动。
“不会。”
说完，它便从窗缝里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王宫外墙的阴影里。
黎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点黑影，才慢慢收回视线。
这一路赶来，她其实也有些累了。
身上的礼服虽然漂亮，却并不轻便。裙摆层层叠叠，腰间束得很紧，里面还撑着裙架，走起路来始终带着一种端正又拘束的重量。
黎苒走到门边，开口道：“莉丝。”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公主？”
“进来吧，帮我换身衣服。”
莉丝推门进来，见房间里只剩黎苒一个人，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没看见阿尔塞厄斯，眼底又浮起一点疑惑。
但她到底没有多问，只轻声道：“是，公主。”
莉丝替黎苒解下披肩，又小心拆开发间的白蔷薇发饰。礼服外层一件件褪下，细金带解开后，黎苒终于觉得腰间松了些。
侍女蹲下身，替她解开裙摆里固定裙撑的扣带。
那副裙架被取出来时，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黎苒轻轻呼出一口气。
莉丝忍不住小声道：“公主，您累坏了吧？”
“还好。”黎苒坐到床边，“只是这裙子实在不适合赶路。”
莉丝把裙架放到一旁，又替她换上一条更轻便的浅色长裙。
这条裙子没有厚重的裙撑，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柔软的缎带，裙摆垂下来时轻了许多。黎苒终于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莉丝替她整理好袖口，低声问：“公主要休息一会儿吗？”
黎苒点头。
“嗯，晚宴前再叫我。”
莉丝替她拉上床边的薄帘，又放轻声音：“我就在外面守着，公主安心休息。”
黎苒应了一声。
等房门重新关上，她躺到床上，才觉得这一天的疲惫慢慢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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