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白蔷薇与黑龙（10）

窗外偶尔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冰冷、整齐，像这座王宫里连风都被规矩束住了。

黎苒原本还想等阿尔塞厄斯回来，可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她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的光已经暗了些。

黎苒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感觉是身边很暖。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阿尔塞厄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此刻正以人形躺在她身侧，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黑发散在枕边，呼吸很轻，像也睡着了。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莉丝的敲门声。

“公主，您醒了吗？晚宴前该准备了。”

阿尔塞厄斯睫毛动了动，很快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

黎苒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尔塞厄斯像是刚睡醒，声音还有些低：“刚回来不久。”

黎苒看了看他还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阿尔塞厄斯也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微微一顿，才慢慢松开。

莉丝又轻轻喊了一声：“公主？”

黎苒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睡乱的长发，低声对阿尔塞厄斯道：“我要先换衣服了，你能回避一下吗？”

暗金色光芒一闪，他重新化成小龙，从窗缝里钻了出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在附近。”

黎苒点头：“好。”

等窗边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开口道：“进来吧。”

莉丝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晚宴要穿的礼服。

她先替黎苒梳洗，又重新整理长发。晚宴礼服比白日那条更华丽，裙摆层层垂下，白蔷薇暗纹藏在细密的银线里，走动时会在烛光下泛出很浅的光。

莉丝替她扣好腰间的饰扣，又将白蔷薇发饰重新别进发间。

“公主，好了。”

黎苒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刚要说话，旁边忽然闪过一道暗金色光。

下一刻，阿尔塞厄斯已经以人形站在房间里。

莉丝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到地上。她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都白了：“你、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阿尔塞厄斯看了她一眼，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黎苒轻咳了一声，替阿尔塞厄斯挡了一下。

“好了，别管这个了。”

莉丝还满脸茫然：“可是公主……”

“晚宴快开始了。”黎苒道，“我们先准备出去。”

莉丝只能把话咽回去，低声应道：“是。”

黎苒转头看向阿尔塞厄斯。

他仍旧穿着那件深色长衫和斗篷，黑发垂在肩侧，金色眼睛冷淡又锋利。这样一张脸，站在哪里都太显眼。

她想了想，道：“你现在这样太张扬了。”

阿尔塞厄斯皱眉：“哪里张扬？”

黎苒看着他：“哪里都张扬。”

阿尔塞厄斯：“……”

黎苒走到衣架前，看向莉丝：“有没有随行骑士备用的衣服？”

莉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有。我让人送一套过来。”

莉丝很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你要我换人类士兵的衣服？”

“嗯。这样你可以以我的近身侍卫身份站在我身边。”

莉丝很快取来了一套黑色近卫服。

衣服是奥尔汀随行骑士备用的款式，黑色短外袍，腰间束着皮带，外面配着一件深色披风，比赫兰那些银甲低调许多。

阿尔塞厄斯接过衣服，转身去换。

没过多久，他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黎苒抬眼看过去，动作微微一顿。

黑色近卫服很适合他。

原本散在肩侧的黑发被简单束起，露出冷白漂亮的脸。深色衣料压住了他身上那种非人的危险感，却又衬得他肩背挺拔，腰身利落。披风垂在身后，金色眼睛冷冷扫过来时，竟真的像一位从夜色里走出来的年轻骑士。

莉丝也看呆了一瞬。

她小声道：“公主……他这样，好像真的很像骑士。”

黎苒也忍不住夸赞他。

“很好看。”

阿尔塞厄斯动作一顿。

他耳尖很快红了，却偏要装作没听见，只冷着脸道：“我当然穿什么都好看。”

黎苒走过去，替他把披风领口理好。

“是，很好看。”

阿尔塞厄斯别开眼，不说话了。

莉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晚宴快开始了。

黎苒带着莉丝和阿尔塞厄斯出了房间。

赫兰王宫的长廊很长，两侧石墙高而冷硬。经过几处拱形窗时，可以看见外面的夜色已经落了下来，月光铺在王宫庭院里，银白一片。

若是换作平日，这样的夜色或许很美。

可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多看。

莉丝跟在黎苒身后，阿尔塞厄斯则安静地站在黎苒身侧半步。

没多久，前方传来宴会的乐声。

侍从推开厚重的门，灯火和人声一瞬间涌了出来。

宴会厅里热闹极了。

水晶灯高高悬在穹顶下，长桌上摆满酒水、烤肉和各色甜点。赫兰的贵族们穿着华丽礼服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黎苒一走进去，许多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有惊艳，也有打量。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黎苒神色平静，只抬眼看向宴会厅中央。

洛伦斯也终于出现了。

他比传闻中年轻些，样子算得上英俊，棕色头发微微卷着，很高，却瘦得有些过分。

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也不太好，像是长期被酒色耗空了精神。

可他看见黎苒时，眼睛却一下亮了。那种目光让人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件终于送到手里的漂亮物品。

洛伦斯很快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公主殿下。”他说着，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黎苒的手行吻手礼。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黎苒，便被另一只手挡住了。阿尔塞厄斯站在黎苒身侧，手臂稳稳横在两人之间。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洛伦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看向阿尔塞厄斯，眼神沉了下来：“大胆，你这士兵在做什么？”

阿尔塞厄斯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黎苒却在这时轻轻开口：“洛伦斯殿下见谅。”

她语气温和，脸上也没有半点慌乱。

“我的近身侍卫初来赫兰，不知道您的身份，只是警惕了些。”

说着，她顺势收回自己的手。

“更何况，奥尔汀没有吻手礼的习惯。”

黎苒微微颔首。

“若有失礼，还请殿下不要介意。”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洛伦斯的动作挡得干干净净。

洛伦斯的脸色黑了一瞬。可看着黎苒那张漂亮得几乎不真实的脸，他又很快压下不悦，重新露出笑。

“没关系。”

他语气轻慢，目光仍旧黏在黎苒身上。

“我当然不会和美丽的公主计较。”然后往前靠近了半步。

“不过公主果然和传闻里一样美。”

他说话时，视线毫不避讳地从黎苒脸上落到她的裙摆，又慢慢转回来。

“只要想到你很快会成为我的妻子，我就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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