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白蔷薇与黑龙（5）

阿尔塞厄斯看她一眼，语气平静：“龙不需要把肉烤熟。”

黎苒：“……”

侍女在旁边默默低下头，努力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黎苒把旁边的面包推过去：“试试这个。”

阿尔塞厄斯低头看了看：“这不是肉。”

“我知道。”黎苒说，“但很好吃，是发酵过的面团烤出来的，外面微脆，里面很软。”

阿尔塞厄斯显然对“面团”两个字没有任何兴趣，但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喜欢。”

黎苒问：“为什么？”

“口感奇怪。”他把面包放回盘子里，语气很认真，“吃完这个，不会有力气。”

她只好把旁边的甜点推过去。

那是一小碟蜂蜜奶油酥，外层烤得金黄，里面夹着莓果酱，表面还撒了细糖。阿尔塞厄斯看着那盘东西，神情比刚才看面包时更警惕。

“这又是什么？”

“甜点。”

“为什么食物要做成这样？”

黎苒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你试一下。”

阿尔塞厄斯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拒绝，可最后还是张口咬了一小块。

下一瞬，他动作停住。蜂蜜的甜味和莓果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奶油软而香，酥皮轻轻碎开。

黎苒清楚地看见，他金色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吃烤肉时更明显。

她忍着笑：“怎么样？”

阿尔塞厄斯沉默了片刻，把剩下半块也吃掉了。

“还可以。”

黎苒看着他伸手拿第二块。

“只是还可以？”

阿尔塞厄斯面不改色：“嗯。”

然后他把第二块也吃完了。黎苒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算是发现了。这条龙喜欢吃甜的。

晚餐结束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车队在城中客栈住下，士兵守在外面，侍从把行李搬上楼。黎苒刚走到房门前，阿尔塞厄斯便十分自然地跟了过来。

侍女立刻拦住他。

“先生，您不能进去。”

阿尔塞厄斯脚步一停，金色眼睛冷冷垂下。

侍女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门口。

“公主身份尊贵，您是陌生男子，又已经成年，怎么能随意进公主的房间？”

阿尔塞厄斯脸色冷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像瞬间低了几度。

黎苒眼看他要发脾气，立刻走过去，踮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先去隔壁房间。”

阿尔塞厄斯看她。

黎苒声音更轻：“等一会儿，你变成小龙再进来。”

阿尔塞厄斯眸色微动。黎苒离得很近，声音也放得软。

片刻后，他冷冷哼了一声。

“麻烦。”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侍女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黎苒进屋，又忍不住低声道：“公主，您真的要让他跟我们同行吗？”

黎苒坐到床边，解下披风。

“嗯。”

侍女仍然不放心：“可他看起来太危险了。”

“还好。”

侍女：“……”这哪里还好。她觉得那位先生只要冷冷看人一眼，就能把整间客栈冻住。

黎苒却没有再解释，只让她先去休息。等房间安静下来，刚倒完水，窗边便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她回头看去。

一条黑色小龙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落到桌上时，还甩了甩尾巴，像是对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很不满意。

黎苒看着它，轻声道：“你来啦。”

小龙抬起金色眼睛看她。

下一刻，暗金色的光一闪。

阿尔塞厄斯重新变回人形，站在房间里。他黑发落在肩上，深色斗篷还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金色眼睛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张床上。

他走过去，坐下。床轻轻一沉。

然后他躺了上去。

黎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他长腿伸出去一截，肩膀也几乎占了半张床。那张原本给公主准备的柔软床榻，在他身下忽然显得又小又可怜。

阿尔塞厄斯皱眉。

“为什么你们人类的东西都这么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又补了一句：“刚刚那个笼子也是。”

黎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马车。

“那不是笼子，是马车。”

阿尔塞厄斯冷淡道：“一样小。”

黎苒忍着笑：“那你变回龙不就好了？”

阿尔塞厄斯看她一眼：“这里装不下。”

“那小龙状态呢？”

他眉心皱得更深。

“非必要我都不想变。”

“为什么？”

阿尔塞厄斯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硬：“没有威严。”

黎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原本只是轻轻弯了下唇，可看见阿尔塞厄斯那副认真嫌弃小龙形态的模样，笑意便一点点从眼睛里漫出来。烛火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尾微微弯起。

她笑起来时，和平日里那种温和端正的公主模样不太一样。像花瓣上的露水被风轻轻晃了一下，清亮、柔软，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灵动。

阿尔塞厄斯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他从前听过很多关于白蔷薇公主的传闻。人类说她美丽，说她温柔，说她是神明偏爱的孩子。

可那些话落进他耳中时，都只是无聊又遥远的声音。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觉得，那些人类也许没有完全说错。

黎苒笑完，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你看什么？”

阿尔塞厄斯回过神，移开视线。

“没什么。”

黎苒走到床边，低头看他：“你确定要这样睡？”

阿尔塞厄斯躺在床上，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不然呢？”

“这是我的床。”

“我知道。”

黎苒：“……”

她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有些好笑：“所以你打算抢公主的床？”

阿尔塞厄斯沉默片刻，往里面挪了一点。

床本来就不大，他这一挪，空出来的位置也只够黎苒坐下。黎苒看着那一点位置，正想说什么，阿尔塞厄斯忽然站起身。

下一瞬，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过去。

黎苒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偏高的体温。

她耳根一下子热了。

“阿尔塞厄斯。”

他低头看她，语气很认真。

“现在你可以睡了。”

黎苒抬头看他：“你怎么能这样？”

阿尔塞厄斯皱眉，像是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不可以？”

黎苒：“在人类世界，这样不可以。”

“为什么人类这么多规矩？”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黎苒刚想推开他，腰间的手却收紧了一点。阿尔塞厄斯把她抱得很稳，像怕她掉下去。

他垂眼看她，金色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很近。

“龙族都是这样睡的。”

黎苒动作一顿。

阿尔塞厄斯继续道：“受伤的时候，幼龙会被成年龙围在中间。冷的时候，也会团在一起。”

他说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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