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末世里的爱人（5）
黑纹被暂时压下去了。那种从骨缝里往外爬的燥意，也终于缓了一点。他指腹慢慢摩挲过绷带边缘，眼底没什么情绪。
屋后很快传来水声。
埃利奥特抬眼看了一眼那扇门，随后收回视线，将桌上的枪重新拿起来，一颗一颗检查剩下的子弹。
———
格兰维尔东区临时军控点。
地下实验室里，电弧灯发出刺目的白光。长桌上摊着污染煤样、血液标本和几支已经变黑的玻璃管，角落里，一具感染者被绑在铁床上，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
军官站在实验室中央，脸色阴沉。
“告诉我，这就是你们说的可控？”
没人回答。
年长的研究员摘下眼镜，声音发紧：“黑雾菌的活性超过预估，它通过煤烟扩散的速度太快，东区已经压不住了。”
有人低声道：“再这样下去，市民迟早会发现真相。”
军官冷冷看着他：“市民会不会发现是其次。现在上面已经给了压力，天亮之前，污染体必须被清理干净。”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当然知道“上面”是什么意思。
政府可以默许实验，可以拨款，也可以在出事之后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如果东区只是小范围事故，他们还能封锁工厂、烧毁病患、销毁档案，再让报纸把一切写成煤气泄漏。
可现在不一样了。
感染者已经冲出厂房，军方也已经在街上开枪。黑雾还在扩散，如果再压不住，整座格兰维尔都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白塔医院的医生低声道：“可我们还需要活体样本。没有足够样本，稳定剂根本来不及改。”
军官转头看他：“我不管你们要样本，还是要稳定剂。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污染体清不掉，你们就和东区一起被清掉。”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敢开口。
这时，副官快步走进来，低声道：“温特上尉失踪了。东区封锁前后，他没有回军方据点，也没有按命令清理白塔医院目标。”
军官脸色沉下去。
年长研究员却道：“不用太担心。他的抑制剂快用完了，没有新的抑制剂，他撑不了多久。只要他还想保持清醒，就一定会回来。”
军官看了他片刻，转头对副官道：“派人守住白塔医院和药库。发现温特，立刻回收。”
副官低头：“如果他反抗呢？”
“打断他的腿。”军官声音没有起伏，“实验体不需要完整，只要还活着。”
铁床上的感染者忽然剧烈挣扎，黑色血管从脖颈一路爬到脸侧，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军官扫了一眼那些研究员，语气冷了下去：“还站着干什么？上面要的是结果，不是你们在这里互相推卸责任。天亮之前，拿出新的稳定剂方案。”
白袍研究员们很快散开。
玻璃管被重新架起，污染煤样被送进密封箱。有人拿起针管，有人记录数据，也有人走向那张铁床。
感染者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撞在床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军官没有再看，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
废煤场旁的旧屋里，水声停了。
黎苒换上埃利奥特扔给她的黑色衬衣，从洗浴间里走出来。
衣服明显大了很多，袖口盖过她的手背，下摆几乎遮到大腿。她把湿发拢到一侧，刚想开口，却发现屋里很安静。
煤油灯还亮着。
埃利奥特没有坐在桌边。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一条腿屈起，军刀和枪都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前沾着冷汗。
黎苒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放轻脚步走到桌边。
刚才情况太乱，她只来得及临时配药，很多细节都没确认。现在黑纹暂时被压住，她正好可以重新检查银盐剂量，再看看还剩多少药剂能用。
黎苒刚伸手碰到药包，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扣住。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被猛地拽了一下，后背撞上床沿。
埃利奥特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刚醒来的茫然，只有军人本能里的冷意。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上军刀，刀锋还没出鞘，却已经带出一截冷光。
黎苒呼吸顿了一下。
“是我。”
埃利奥特看清她的脸，动作立刻停住。
那一瞬间的杀意退得很快。他松开刀柄，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卸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的视线从她湿着的头发，落到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衬衣，又落回她被扣红的手腕上。
黎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你每次睡觉都这样？”
埃利奥特靠回床边，声音有些哑：“你走路没声音。”
黎苒被气笑了。
“我只是拿我的药包。”
埃利奥特看向桌边，药包确实被她碰偏了一点。
黎苒揉了揉手腕，语气不太好：“你刚才要是再快一点，我今晚就不用研究黑雾病了。”
她顿了顿，看向他发白的脸色。
“你也不用好了。”
埃利奥特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红痕，声音低哑：“抱歉，还没习惯你在这里，本能反应。”
黎苒动作一顿。
这句道歉说得很生硬，她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停了一下，最后只低头拿起药包。
“没有下次了。”
埃利奥特掀起眼皮看她。
屋里安静了一瞬。他低低应了一声：“嗯。”黎苒正要转身，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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