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末世里的爱人（4）

他的手很冷，指腹有茧，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

黎苒没有抽手。

埃利奥特替她系好绷带，指腹在结口停了一瞬，随后松开手，神色没有变化：“继续。”

黎苒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她把银盐调进药液里，又排掉针管里的空气：“会疼。”

埃利奥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臂：“我痛觉迟钝。”

黎苒低头，将针扎进他手臂上黑纹最深的地方。

药液推进去时，埃利奥特手背的青筋猛地绷起。他没有出声，只是按住桌沿，木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黎苒看了一眼他的手：“忍着。”

埃利奥特扯了下唇角：“你倒是不客气。”

“你刚才也没对我客气。”

她把药液推完，拔出针，用绷带按住针口。黑纹没有立刻消退，但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黎苒松了口气：“暂时压住了。”

埃利奥特看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很深。

外面又传来几声遥远的枪响，煤油灯晃了一下。黎苒收起针管，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现在可以说了。”

埃利奥特看着她：“说什么？”

“关于黑雾病的事情。”黎苒看向桌上的空药瓶，“还有你身上的药，不是普通医院能有的。”

埃利奥特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一个贵族小姐，会开锁，会配药，现在反过来质问我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在煤油灯下显得很冷：“你觉得这合理吗？”

黎苒收好针管，抬眼看他：“现在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合理的？”

埃利奥特没有接话。下一秒，他忽然起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黎苒后背抵上桌沿，桌上的空药瓶轻轻晃了一下。埃利奥特俯身看着她，手臂撑在她身侧，刚刚压下去的黑纹还藏在袖口下面。

他的声音很低：“你的目的是什么？”

黎苒没有躲，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真有目的，刚才可以不救你。”

埃利奥特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黎苒看着他。

埃利奥特慢慢道：“一开始，是我救了你。没有我，你逃不出那座厂房。”

黎苒安静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那扯平了。”

埃利奥特眼底的笑意停了一下。

黎苒推开他撑在桌边的手，把剩下的药瓶重新放好，抬头看他：“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的枪声已经远了，只剩风刮过旧窗缝的声音。

过了片刻，埃利奥特才慢慢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里。

“谁也不欠谁？”

他像是觉得这句话很好笑。

黎苒没有接话。

埃利奥特垂眼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结口。

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扯平的事。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再干干净净地离开。

埃利奥特抬眼看她，神色仍旧平静。黎苒看他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身上全是煤灰和血，裙摆被污水浸透，冷意贴着皮肤往里钻。刚才一直在逃命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觉得整个人都像从煤渣里捞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屋子里唯一一道半掩的门。

“能洗澡吗？”

埃利奥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后面。”黎苒点了下头，又看向自己身上破得不成样子的裙子。

“能借我一件干净衣服吗？”

埃利奥特挑了下眉。

“不是谁也不欠谁？”黎苒动作一顿。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条斯理。

“你现在借我的东西，又欠我了。”

黎苒看着他，终于有点被气到。

“爱借不借。”

埃利奥特低低笑了一声。下一秒，一件黑色衬衣被他随手扔了过来，直接盖在黎苒头上。黎苒把衣服从脸上扯下来。埃利奥特已经转开视线，像是懒得再看她。

“水不多，别洗太久。”黎苒握着那件衬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后面的洗浴间。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埃利奥特垂眼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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