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的薄翼碰不得（15）

伊莱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洛斯离开的方向，背后的薄翼缓缓舒展开。原本已经停住的墨黑色纹路又像被夜色浇灌过一样，一点点沿着翅骨蔓延。

深蓝被吞没，薄翼边缘轻轻发颤，旧花园里的花灵早就躲得没了踪影，连月光花都一朵接一朵低下了头。

黎苒觉得刚刚真的白抱了。

刚把他从黑化边缘拉回来一次，那两个人又合力把他推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没再犹豫，直接上前一步，从侧面抱住了伊莱恩。

伊莱恩身体一僵。

黎苒抱得很紧，脸贴在他胸口，手臂圈住他的腰，像是怕他一眨眼就会被那片黑色彻底吞掉。

“别听他们说话。”她闷声说，“不好听。”

黎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她只是觉得，伊莱恩现在需要听见有人站在他这边。

哪怕她只是一个刚认识他一天、魔力弱得连飞都飞不起来的小精灵。

“而且，”她又补充，“没有证据就怀疑你，本来就是他们不讲道理。说什么不查了，好像自己多大方一样，真讨厌。”

伊莱恩看着她。

旧花园里的风吹过来，卷起她额前一点碎发。她刚刚跑得急，裙摆还沾着灰，脖颈上也有他亲手留下的红痕。可她站在这里，抱着他，说阿洛斯讨厌。

伊莱恩背后那些缓慢蔓延的黑色纹路，终于又一次停了下来。

可他没有回抱她。过了很久，他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推开。

黎苒一愣。

伊莱恩垂眸看她，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暗色，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该离开了。”

黎苒眨了眨眼：“现在？”

“现在。”

“可是……”

“黎苒。”他打断她，语气冷淡，却没有刚才那种失控的杀意，“王宫今晚会查所有外来者。你白天进宫送糖，晚上又出现在旧花园，留得越久，越麻烦。”

黎苒反应过来。

她看着伊莱恩，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人刚才还威胁要把她关起来，现在却又让她赶紧离开。

她小声问：“那你呢？”

伊莱恩唇角轻轻扯了一下：“我本来就在这里。”

“可是他们会不会又来找你麻烦？”

“他们一直都会找我麻烦。”伊莱恩语气平淡，“不差今晚。”

黎苒不太喜欢这句话。

她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袖角：“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旧花园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他也不是她该靠近的人。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过了片刻，伊莱恩淡淡道：“王宫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黎苒听懂了。

这不是拒绝。

于是她眼睛亮了一点：“那如果王宫又订糖呢？”

伊莱恩看着她，像是被她的执着气笑了。

“那也不许乱跑。”

黎苒立刻乖乖点头：“知道。”

答应得太快，一听就不可信。

伊莱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脖颈上的红痕。

黎苒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住。

“回去以后，找药擦一下。”

黎苒摸了摸脖子，小声说：“你还知道这是你掐的啊。”

伊莱恩眼神一冷。

黎苒立刻闭嘴。

她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结果等了片刻，只听见他低低地开口：“下次不会了。”

黎苒一愣。

伊莱恩偏过脸，夜色遮住了他耳尖一点不明显的红。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像是刚才那句别扭的保证并不是他说的。

“我刚才被黑沼泽的魔力影响了。”

黎苒眨了眨眼：“哦。”

伊莱恩垂眼看她：“你不信？”

“信呀。”黎苒点头，语气很诚恳，“但是你刚才确实很凶。”

伊莱恩：“……”

黎苒又小声补充：“还很吓人。”

伊莱恩的脸色变得更冷，像是想把她扔出去，可偏偏目光落在她脖颈那几道红痕上时，又怎么都说不出更重的话。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脖颈前。

黎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伊莱恩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的指尖还是落了下来，只不过很轻，轻得像怕再碰疼她。淡蓝色的魔力从他指尖散开，凉意顺着她脖颈上的红痕一点点渗进去，刚才那种火辣辣的疼很快缓了不少。

黎苒眼睛亮了一下：“你的魔法好厉害。”

伊莱恩淡淡道：“这点小伤都治不好，才叫没用。”

黎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嘀咕：“那你刚才还掐这么用力。”

伊莱恩的指尖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这反而让黎苒有点意外。她抬头看他，见他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点阴影，背后的薄翼半拢着，墨黑色停在边缘，没有继续侵蚀，竟然莫名显出几分沉默的乖顺。

黎苒觉得自己今天的任务应该算是超额完成。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又想起从这里跑回东街还有很长一段路，顿时有点发愁。

她来的时候全靠一口气，现在这口气散了，腿都开始发软。

伊莱恩看了她一眼：“你打算这样跑回去？”

黎苒沉默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就是可能跑到半路会想死。

伊莱恩轻轻嗤了一声。

黎苒刚要反驳，却见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他这一靠近，黎苒下意识抬起头，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少年身上的冷香混着一点玫瑰糖的甜味落下来，深色长发被夜风吹起，扫过她的脸侧，痒得她指尖都蜷了一下。

他低下头。

黎苒睁大眼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刚才只是为了保命说心悦他，虽然他确实很好看，虽然他的翅膀也很好摸，虽然她刚刚还抱了他的腰，但是他们今天才认识第一天啊。

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黎苒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身体却很没出息地僵在原地，没有躲。

伊莱恩的脸越来越近。

近到她几乎能看清他眼底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暗色，也能看见他唇边沾着的一点玫瑰糖的浅色糖霜。黎苒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下一瞬，伊莱恩却只是停在她眼前，轻轻吹了一口气。

冰凉的魔力像月光一样落在她身上。

黎苒：“……”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已经亮起一圈淡蓝色的法阵。月光花的影子在她裙摆边缘轻轻旋转，像有无数只小小的蝶从地面飞起。

黎苒猛地抬头：“伊莱恩，你——”

“回去吧，下一次我来找你。”

他的声音贴着夜风落下来，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黎苒分明看见，他偏过脸时，耳尖似乎也红了一点。

下一秒，风声从耳边掠过。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没有感觉到坠落，只像是被一阵很轻的月光包裹住。

等她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月亮糖果铺二楼的窗边。

窗户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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