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的薄翼碰不得（16）
黎苒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还有点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她刚才居然以为他要亲她。
结果他只是吹了一口魔法。
黎苒羞恼得差点把窗台上的花盆抱起来，又顾及这是黎父养了很久的月铃花，只能硬生生忍住。
“有魔法了不起啊！”
她压低声音，气鼓鼓地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下次我一定撩回来。”
楼下传来黎父的声音：“苒苒？你还没有睡觉吗？”
黎苒猛地回神，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还没呢。”
楼下安静了一瞬。
黎父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脚步声往楼梯口近了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想了想，最后放轻声音，含糊地说：“没有不舒服，就是刚才做了个梦。”
黎父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做噩梦了？”
黎苒坐到床边，垂下眼：“也不算噩梦。”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我梦见妈妈了。”
楼下彻底安静下来。
这个世界里的黎苒，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她来到这里后，身体、容貌，甚至背后那双浅得快要看不见的小翅翼，都已经被这个童话世界改造成了属于这里的样子。她不是借别人的身体醒来，而是整个人被塞进了这个世界，再由世界替她补上一段合理的身份和过去。
只是她毕竟没有真正和那位“母亲”相处过，谈不上撕心裂肺的难过。可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口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黎父沉默得太久。
也大概是因为，在这个她好不容易重新活下来的世界里，有人真的会因为她一句“梦见妈妈”而心疼。
黎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黎苒轻轻“嗯”了一声。
黎父叹了口气：“你妈妈以前也喜欢月亮糖果铺的玫瑰糖。每次熬糖浆的时候，她总说太甜，可最后吃得最多的也是她。”
黎父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声音也放轻了些：“她以前还总说，我们家用的玫瑰和别家的不一样。听你外祖母说，最早那几株玫瑰，是很多年前从王宫旧花园里带出来的。那时候先王后还在，旧花园也不像现在这样冷清。”
黎苒微微一顿：“先王后？”
黎父很快回过神，像是觉得自己和孩子说这些王宫旧事不太合适，便含糊地笑了笑：“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听你妈妈提过几句。她说先王后很喜欢月光玫瑰，所以旧花园以前种了很多。后来花少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少了。”
他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声：“你妈妈总舍不得换别的玫瑰，说味道不一样。她这个人啊，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在这些小事上倔得很。”
黎苒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袖袋里已经没有糖了。最后一颗玫瑰糖，被她留给了旧花园里的伊莱恩。
黎父又说：“想她了也没关系。苒苒，爸爸还在呢。”
黎苒眼睫微微一动。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原本只是为了敷衍过去才随口找了个借口，可黎父这样认真地安慰她，反而让她有些心虚，也有些说不出来的软。
她抱着枕头，声音乖了很多：“我知道。”
黎父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早点睡。明天爸爸给你做蜂蜜软糖。”
黎苒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努力把语气压平：“好。”
黎父终于笑了一声：“一听有糖就精神了。”
黎苒小声反驳：“才没有。”
黎父没有拆穿她，只又叮嘱了一句：“王宫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外面不安稳，你乖乖睡觉，不要出来看热闹。”
黎苒心虚地缩了缩脚趾：“知道啦。”
楼下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黎苒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黎父不会再上来，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王城开始下雨。
不是黑雨，而是一种很细、很潮的灰色雨雾。雨水落在银叶树上，叶片没有发光，反而一点点卷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
东街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直到糖果铺对面的花店里，那个每天抱着花束飞来飞去的小花灵忽然从半空掉了下来。
它的翅翼被灰雨打湿，原本透明的薄翅上浮出一层青黑色的斑点。
花店老板娘吓得尖叫。
黎苒正站在柜台后包玫瑰糖，听到声音时，手里的糖纸一歪，浅粉色的小月亮被她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奇怪形状。
她抬头往外看。
街道上，那个小花灵趴在水洼里，身体正在一点点膨胀。它的脸还是原来的模样，眼睛却慢慢鼓了出来，背上鼓起一粒粒湿冷的青黑色小疙瘩。它痛苦地抓着地面，嘴里发出不像精灵、也不像动物的尖细叫声。
有人颤声道：“它……它怎么变成蛤蟆了？”
黎苒心口微微一沉。
蛤蟆怪没有结束。
它们进化了。
昨晚蛤蟆怪只是闯进王宫，吞食精灵魔力。可现在，黑沼泽的污染像是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只是让怪物攻击精灵，而是能把被污染的精灵变成低级蛤蟆怪。
街道上的人开始惊慌后退。
有人喊着去找巡逻队，有人匆忙关门，也有人拿着扫帚和铁铲想把那个还没有完全变异的小花灵赶走。
它原本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精灵，现在却变成了半人高的怪物，腹部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黏腻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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