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不愧是张厂长！

就在中村和小林以为，张家栋已经放弃了玻璃厂的发展，开始把精力放在更赚钱的服装业务上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平县，夜色正浓。

　　县玻璃厂车间里的灯却还亮着。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把整个车间照得如同白昼。熔窑的余温还带着一丝暖意，几台设备安静地停着，但靠墙的那张办公桌上，电话却响了起来。

　　张家栋接起电话，一听到那头的声音，疲惫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笑意：

　　"徐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徐明辉的声音，带着几分忙碌了一天的沙哑，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张厂长，你之前交代的事儿，我可不敢耽误！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之前一直在攻关的那批自研胶片，已经试生产出来了！"

　　张家栋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整个人都坐直了："试生产出来了？真的？"

　　"真的！"徐明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技术人那种严谨的、实事求是的沉稳，"不过我得跟你实话实说——目前这批样品的透明度，还没有完全达标。我们测了三次，透光率大约在87%到89%之间，离咱们要求的汽车级标准还有一段距离。"

　　张家栋听到这话，心里先是微微一沉，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明辉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我已经找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徐明辉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跟张家栋面对面地讨论技术方案一样，条理清晰地说道：

　　"问题出在预处理环节的工艺参数上。我们之前用的浸润温度偏低，导致PVB胶片的分子链排列不够均匀，影响了透光率。我重新核算了一遍，如果把浸润温度提高五到八度，同时把保持时间延长到四十五分钟以上，再配合一个梯度降压的流程——胶片的分子链排列会更均匀，透光率至少能提升两个百分点以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信心：

　　"按照这个优化方案，我有把握——在春节之前，做出能够直接进入生产流程的合格胶片。"

　　张家栋听到这里，心里那股刚才还悬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松了下来，转而被一股热流冲得满满的。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用力，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激动和感激：

　　"徐工……太好了！太好了！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您了！要不是有您全力相助，咱们厂里的研发工作，绝不可能这么顺利！"

　　徐明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爽朗的劲儿：

　　"嗐，张厂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像是说给张家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现在咱们可是在跟国外的竞争对手抢时间呢。那些日本人、欧洲人，哪个不是几十年的老牌厂家？人家有技术积累，有品牌优势，有成熟的供应链——咱们什么都没有，就有一条，就是不服输的劲儿。哪有时间休息啊？再说了——"

　　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朴实而有力的自信：

　　"能把国产胶片这事儿干成，这辈子也算没白干！"

　　张家栋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沉甸甸的分量：

　　"徐工，您这话，我记在心里了。您放心，不管是胶片的事儿，还是生产线的事儿，咱们一起干——干到底！"

　　电话那头，徐明辉爽朗地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干完活儿之后的畅快。

　　张家栋也跟着笑了笑，但很快又收敛了神色，语气认真地说道：

　　"徐工，不过您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注意同志们的休息。这活儿再急，也不能把人熬垮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和团队的同志们，该轮休就轮休，该吃饭就吃饭，别为了赶进度把身体搞出毛病来。"

　　徐明辉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张厂长，你这话我记住了。你放心，我这儿有分寸。"

　　"另外，"张家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什么需求，您尽管跟陈主任说，让他全力协调厂里的资源。不管是设备、材料还是人手，只要厂里能拿得出来的，绝不含糊。我已经跟陈主任打过招呼了，您的需求就是最高优先级。"

　　"好，有张厂长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徐明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踏实。

　　张家栋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更加郑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徐工，还有一件事，我得特别嘱咐您——"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等着他往下说。

　　"越是在这种马上就要出成果的节骨眼上，就越是要做好保密工作。"张家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认真劲儿，"咱们这条胶片生产线的研发进度，目前只有厂里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外面的人——包括厂里其他车间的工人，能不知道就尽量别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又继续说道：

　　"我这边在北京，有些眼睛一直在盯着咱们厂。他们以为我已经把精力都放在了服装和春晚上，觉得咱们玻璃厂已经没什么好折腾的了。这个误会，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对咱们只有好处。"

　　电话那头的徐明辉沉默了几秒，显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张厂长，你放心。我这边参与研发的，都是信得过的老同志。所有的实验记录、工艺参数，我都单独保管，不跟普通的生产记录混在一起。车间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核心工序都在独立区域进行，外人进不去。"

　　"好。"张家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徐工，辛苦您了。"

　　挂了电话，张家栋站在北京这间招待所的房间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归的车声。他握着电话听筒，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上。

　　他猜想，中村和小林一定在他们宽敞的办公室里，大概正喝着咖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吧……

　　第二天一早，张家栋便赶到了八一厂的排练室。陈佩斯和朱时茂已经早早到了，两人正坐在排练室的长条凳上，手里捧着剧本，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新节目的方向发愁。

　　见到张家栋推门进来，陈佩斯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救星来了"的表情：

　　"张哥！你可算来了！我们俩正愁着呢，这新节目的方向，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味儿！"

　　朱时茂也放下剧本，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请教意味：

　　"家栋同志，你来得正好。我们昨天晚上又聊到半夜，想了好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太满意——要么太旧了，没啥新意；要么太偏了，怕老百姓看不懂。你点子多，帮我们参谋参谋。"

　　张家栋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钩上，笑着走到两人面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佩斯老师，时茂老师，你们别急。我昨天晚上也琢磨了一路——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觉得怎么样？"

　　陈佩斯和朱时茂对视一眼，立刻凑了过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张家栋。

　　张家栋没有急着说，而是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缓缓开口道：

　　"你们觉得——烤羊肉串的小贩，这个人物怎么样？"

　　"烤羊肉串的小贩？"陈佩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张哥，你是说……让我演一个烤羊肉串的？"

　　"对。"张家栋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神采，"你们想想，这两年，随着改革开放，个体户越来越多，街边的小摊小贩也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烤羊肉串的——支个铁皮炉子，烟火缭绕，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再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那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他边说边比划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味道：

　　"这个东西，全国各地都有，老百姓太熟悉了！而且，烤羊肉串的小贩，天然就带着一种市井的、热腾腾的生活气息——不像那些高雅的、端着架子的角色，老百姓一看就觉得亲切，就觉得"这说的是我身边的事儿"。"

　　朱时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烤羊肉串的小贩，确实够接地气。"

　　陈佩斯也来了兴趣，眼睛亮了起来，追问道："那……我演烤羊肉串的小贩，时茂演什么？总不能演个来买羊肉串的吧？"

　　"当然不是。"张家栋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时茂老师这形象，浓眉大眼、正气凛然——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身的正气。他要是演个买羊肉串的顾客，那也太浪费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关键的那句话：

　　"时茂老师演——市场执法人员。"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佩斯和朱时茂同时愣住了，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两颗灯泡同时被点亮。

　　"市场执法人员……"朱时茂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眼前一亮，"就是那种在街上巡逻、检查、管理小摊小贩的执法人员？"

　　"对！"张家栋用力点了点头，"就是那种——穿着制服，板着脸，走到你摊前，往那儿一站，小贩就心里发怵的那种人。"

　　陈佩斯听到这里，已经兴奋得坐不住了，从长条凳上弹了起来，在排练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双手一拍：

　　"这个好！这个好！小贩和执法人员，一个想方设法多卖几串，一个铁面无私要维持秩序——这俩人往那儿一站，冲突天然就来了！而且，这不正好贴合现在整顿市容的大方向吗？"

　　朱时茂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被点醒了的兴奋，接话道：

　　"对！现在全国都在搞市容市貌整治，规范个体经营。这个小品要是能在这个大方向上做文章——既逗乐老百姓，又传达了政策精神，那黄导那边肯定也会认可！"

　　张家栋看着两人脸上那股子被点燃的创作热情，心里也踏实了几分，继续说道：

　　"这个方向，咱们可以往深了挖。小贩的代表——就是那种灵活、精明的，为了多挣点钱，跟执法人员斗智斗勇的；执法人员呢，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不通人情的人——他执法是为了维护秩序，但也不是不讲道理。两个人之间，从冲突到理解，从小贩的狡黠到执法人员的正直——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出好戏。"

　　陈佩斯越听越兴奋，已经开始在排练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即兴构思台词：

　　"小贩在烤羊肉串，浓烟滚滚的……时茂走过来，板着脸说——同志，你这烧烤摊不符合规定，得搬走！然后我就——哎哟，同志，您别急，我这羊肉串可香了，您先尝一串？……"

　　朱时茂也被他带入了情境，顺势板起脸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来这套！我们是按章办事，你这属于占道经营，影响市容，必须整改！"

　　"哎哟，同志，您看这大冬天的，我就靠这炉子取暖了……您要是不让我在这儿摆，我这全家老小可咋办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即兴对了几个来回，排练室里顿时充满了笑声。

　　张家栋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已经自动进入了创作状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目光落在陈佩斯那颗在灯光下反着光的光头上，又落在朱时茂那张一脸正气、浑然天成的国字脸上——心里头，却浮起一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穿越了时间的感慨。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当然知道——

　　眼前的这两个人，在1986年的春晚上推出这个"烤羊肉串"的小品之后，会带来多大的轰动。

　　那个一身光鲜、却偏偏是个"无证摊贩"的烤串小哥，和那个一脸正气、铁面无私的市场执法人员，两个人之间那种斗智斗勇、你来我往的对手戏——一个想方设法要保住自己的摊位，一个按章办事要维护市容秩序——这种天然的冲突感，配上两人张弛有度的表演，注定会成为又一个让全国观众捧腹大笑的经典。

　　他更知道，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两人会联手创造出一个又一个让人记忆犹新的舞台形象——《吃面条》《拍电影》《羊肉串》《主角与配角》《警察与小偷》……他们是中国喜剧界最早、也最耀眼的搭档之一，是未来最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

　　而如今，有了自己的保驾护航，他们未来的路，也许会比前世走得更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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