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郑导，电视台找你！

青岛的年味儿，就这么悄悄地浓了起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日坛公园附近的夏朵办事处小楼前，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天色将晚，北平的冬夜来得早，冷风灌进院子里，却浇不灭一屋子人过年的热乎劲儿。

　　郑导挽着袖子，正站在楼门口，仰着头指挥大伙儿挂灯笼。

　　"左边再高点！对对，就那个位置！"郑导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门楣上方，"哎——不行不行，往右偏一点，两个灯笼得一般齐，看着才端正！"

　　几个办事处的小伙子站在梯子上，手里举着两盏大红灯笼，七手八脚地按照郑导的指挥调整着。那红灯笼是特意从市场上买来的，灯面糊得通红，穗子垂下来，风一吹便悠悠地转，在冬日的暮色里晕开一团暖光。

　　刘婶儿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也从屋里端着一盆水出来，一边擦门脸一边笑着凑热闹："郑导，您这指挥可得仔细些！挂歪了，大年初一客人上门，可要让人笑话咱们夏朵办事处的门面不够体面！"

　　郑导笑着应道："刘婶儿，您放心！咱这办事处可是要在这北京城长远扎根的，门面就是脸面，错不得！"

　　正说着，门里又传出老徐头儿那洪亮的嗓门。老徐头儿腿脚早年落过伤，走起路来不太利索，这会儿却也拄着拐，颤巍巍地挪到门口，仰头看着梯子上那两个小伙子，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哎，我说你们俩小子，这红绳得这么系！打个活扣，才稳当！"

　　说着，他竟然把拐往墙边一靠，就要往上爬——那架势，分明是想亲自上梯子去挂灯笼。

　　郑导一看，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抢过去，一把拦住老徐头儿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哎哟喂，老徐头儿！您这腿脚还没好利索呢，可别逞能！这梯子哪是您这岁数该爬的？您要是一脚踏空，这灯笼还没挂上，咱们先得去医院挂号了！"

　　刘婶儿也赶紧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扶住老伴儿，嗔怪道："老头子！郑导说得对！你呀，就管好你那口锅、看好那灶火就成了！挂灯笼这种爬高上低的活儿，是年轻人的事儿，你别跟着瞎掺和！"

　　老徐头儿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拦着，梗着脖子还想争辩："我这不是看他们系得不对嘛！我当年在国营饭店，门口那灯笼，年年都是我挂的！"

　　郑导哭笑不得，赶紧安抚："您老手艺好，我服！可您那手艺，是用在灶台上的——您给咱们把那锅红烧肉炖烂了、把那鲅鱼饺子包好了，就是给咱们办事处立了大功了！这灯笼，您就在下头看着，掌着点儿眼，指点指点他们就成了！"

　　老徐头儿听了，这才勉强作罢，却不甘心，退到一旁，叉着腰，仰头盯着梯子上那两个小伙子，隔一会儿就指点一句："左边那个，绳头再从底下绕一圈！……哎对了对了，这样才结实！"

　　刘婶儿在一旁看着老伴儿这副闲不住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转身又钻进厨房，忙活那一桌子准备犒劳大家的年夜饭去了。

　　院门口那两盏红灯笼，终于一左一右地稳稳挂了上去。大红的灯面在冷风里轻轻晃动，映着门楣上崭新的"夏朵办事处"牌匾，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的年味儿。

　　郑导退后几步，仰头端详着那两盏灯笼，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叹了口气："说起来……要是宝光在这儿，这挂灯笼的活儿，他准得抢着干。他人高马大的，办事又利落，比这几个毛头小子靠谱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道："郑导，王科长不是回青岛了吗？"

　　"是啊，"郑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想念和感慨，"他回青岛也有阵子了。他在的时候，办事处里里外外这些事儿，哪一件不是他张罗得妥妥帖帖的？安保、接待、跑腿，样样都离不了他。这一走，还真有点不习惯。"

　　老徐头儿在一旁也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感慨："可不是嘛！宝光那孩子，实诚、肯干，还热心肠。他要在，这挂灯笼、贴春联的活儿，哪还用你们几个小子动手？"

　　刘婶儿从屋里探出头来，也叹了一句："我看啊，这办事处，还真不能没了他。他这一回青岛，这儿就跟缺了主心骨似的。"

　　郑导望着那两盏在风中轻轻晃动的红灯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踏实的牵挂："是啊。不过也快过年了，也不知道家栋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裹着北平傍晚的寒气走进了院门。张蔷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呢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头，一见院子里那两盏刚挂好的红灯笼、贴满门楣的崭新对联，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呀"了一声，笑着开口："郑导！刘婶儿！老徐大爷！你们这是张灯结彩的，可真像要过年了！"

　　刘婶儿一见是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语气里带着一股长辈疼小辈的热乎劲儿："哎哟，是蔷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冻着了吧？吃饭了没有？这么晚过来，肯定是还没吃吧？正好正好，屋里刚炖好的红烧肉还热乎着呢，还有我一早烙的葱油饼——你就在这儿吃口热乎的再走！"

　　老徐头儿也在一旁拄着拐，笑呵呵地招呼："就是就是！刘婶儿今儿这手艺可是下了功夫的，你赶上了好时候，快坐下尝尝！"

　　张蔷被这股热情围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刘婶儿、老徐大爷，你们太客气了——我、我就是过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导接了过去。

　　郑导笑着走上前，朝屋里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那种老熟人特有的了然和打趣："我猜啊，蔷蔷姑娘这是来试衣服的吧？"

　　张蔷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嗯……过几天不是要上春晚了嘛，晓晴姐帮我改的那身演出服，说还有些细节要调，让我过来再试试。"

　　郑导笑着朝里屋扬了扬下巴："晓晴早就来了，在楼上等你呢——衣服都备好了。你先上楼去试你的，试完了再下来吃饭，两不耽误！"

　　张蔷听了，朝刘婶儿和老徐头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先上去试一下，马上就下来，麻烦刘婶儿给我留着饭啊！"

　　刘婶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打心底的欢喜："去吧去吧！你放心，饭我给你热得滚烫滚烫的，保准你下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张蔷这才应了一声，转身朝办事处楼里走去。她脚步轻快，上楼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盏在冷风里轻轻晃动的红灯笼，心里那份因即将到来的春晚而绷着的紧张，竟也在这股子暖融融的年味儿里，悄悄松了几分。

　　楼上，吕晓晴早已把改好的那件演出服摊开在办公桌上，正低头核对着肩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张蔷招了招手，笑意里带着女孩子之间那种熟悉和亲热："快过来——我按你上次说的，把领口又收了一圈，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张蔷刚看到那件衣服，目光就一下子挪不开了。

　　那是一套改良过的白色风衣——剪裁利落，领口挺括，领缘处还绣着一朵精巧的暗纹梅花，在午后窗外的光线里若隐若现，低调却精致。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料子，面料挺括却不僵硬，内衬柔软光滑，触感细腻得像一件特意为她量了身、又顺着她的性子长出来的东西。

　　"吕大姐……"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爱和惊叹，"这、这衣服也太好看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这领子、这腰身，简直就像是照着我画的！我穿了这么多年的衣服，还从来没见过一件能合身、衬人到这个地步的！"

　　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摸了摸袖口的滚边，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我原以为上回那件大红的翻领外套就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这件白色风衣，竟比那件还要衬人！吕大姐，你这手艺，可真是绝了！"

　　吕晓晴被她这么一叠声地夸，脸颊一下子浮起一层红晕，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设计师被当面夸奖时特有的羞赧和谦逊："张蔷同志……你、你快别这么夸我。这……这也算不上什么，我就是从选料子到打版，多试了几遍、改了几回罢了。真要论起来，还得是你穿得好看——衣服再好，也得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才能发光。"

　　她说着，又赶紧补了一句，像是想把话题岔开，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先试试合不合身，要是有哪里不衬，我这就给你改。春晚是大事，这身衣裳，一定要让你穿得又合身、又精神、又放心。"

　　张蔷看着吕晓晴那副被夸得不好意思、却又一门心思替她张罗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吕大姐，那我试。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穿——这回上台，我一定要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才对得起你这身衣裳。"

　　她转身走进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试衣间，轻轻带上了门。

　　过了几分钟，那扇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了。

　　吕晓晴抬眼望过去——然后，她整个人怔住了。

　　张蔷站在门口，换上了那件白色风衣。窗外的光从她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件风衣的领口翻得利落挺括，领缘那朵暗纹梅花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她整个人衬得挺拔而精神。她原先那股子新人的拘谨，竟在这一身衣裳里被收拢得干干净净——此刻站在面前的，分明是一位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港台明星。

　　吕晓晴的目光从她领口缓缓移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句带着惊叹的话："张蔷同志……你、你这身……"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设计师看到自己作品被真正穿出来时特有的、压不住的震动，"太衬人了！我原以为这身风衣就够大方了，可穿在你身上，我才知道它原来可以这么好看！简直……简直就像杂志上那些港台明星一样！"

　　张蔷被夸得脸颊泛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谦逊："吕大姐，你、你可别这么说……这都是你设计得好！这衣服合身、衬人，才让我穿着有了点样子。要是没有你这双手，我哪能穿出这种感觉来……"

　　吕晓晴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感激的模样，心里那股被人认可的暖意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笃定："衣服再好，也得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才能发光。你站在台上——就是能让它发光的那个人。"

　　两个人正对着这身演出服的效果，心里都涌着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和期待——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神色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焦急。

　　"吕大姐！郑导呢？郑导在哪儿？"那年轻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急。

　　吕晓晴一愣，连忙转过身："郑导在楼下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视台那边来电话了！"年轻人急道，"说是要找郑导，电话挺急的！"

　　吕晓晴和张蔷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几乎同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预感。就在刚才，她们还沉浸在这身演出服带来的喜悦里，可这一声"电视台的电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这份平静。

　　"电视台的电话……是好事还是坏事？"张蔷轻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吕晓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心里也拿不准——郑导刚才还在楼下张罗挂灯笼、过年的喜气，怎么突然就有电视台的急电？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朝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住不安的沉稳："走，咱们下去看看。"

　　院子里那两盏红灯笼在冷风里轻轻晃动着，映得"夏朵办事处"的牌匾一片暖红。郑导和刘婶儿刚从外面回来，脸上都带着一层被冷风吹过又进屋暖过来的红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过年才有的热乎劲儿。

　　郑导一边搓着手一边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刘婶儿，您说这眼瞅着就到年根儿底下了，咱这一大院子人在北京，这个年，到底该怎么过才热闹？"

　　刘婶儿系着围裙，也笑呵呵地应和："可不是嘛！我寻思着啊，到时候咱把这院里院外都挂满红灯笼、贴上对联，再包它两大案板的饺子——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一样都不能少！到了大年三十晚上，热热腾腾一大桌子，谁也不用回老家，就在咱们办事处，热热闹闹地守个岁，那才叫有过年的样儿！"

　　老徐头儿在屋里也探出头来，插了一句："对对对，再炖上一锅老母鸡汤，炸盘带鱼，保准让大伙儿吃个舒坦！"

　　郑导听着，笑着点头，正要说"就这么办"——忽然，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隔着几步就喊了一嗓子："郑导！郑导！您快来！电视台那边来电话了，急着找您呢！"

　　郑导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电视台？这时候找我？"

　　他心里纳闷——方才还跟刘婶儿商量着怎么在北京过大年，怎么突然就有电视台的急电？他看了刘婶儿一眼，刘婶儿也露出不解的神色。郑导没有多想，摆了摆手示意年轻人前面带路，朝屋里那部电话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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