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竞争对手

过了一会儿，郑导缓缓放下电话听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电话机旁，脸色在院门口那两盏灯笼映出的暖光里，显出一种掩不住的凝重。满屋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味——方才还张罗着过年、一片热闹的院子，此刻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下来。

　　刘婶儿心直口快，第一个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切："郑导，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大过年的，你这一张脸黑成这样，我这心里头直打鼓！"

　　郑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沉甸甸的分量："台里来通知……张蔷那压轴的节目，本来是定了的。可眼下——又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要来跟她抢这个压轴的位置。"

　　"什么？！"刘婶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压轴不是说早就定下来了吗？怎么还有人抢？"

　　老徐头儿也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着急："就是！那天初审，黄导不是当场拍板，让蔷蔷那丫头零点前压轴唱吗？这怎么还冒出个抢位置的？"

　　吕晓晴站在楼梯口，脸色也凝重了下来。她定了定神，轻声问了一句："郑导——那这个竞争对手，到底是谁？"

　　郑导叹了口气，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是一个……港台来的明星。"

　　这话一出，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港台明星——在那个年代，这五个字本身就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邓丽君、林子祥、刘文正……那些名字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遥不可及的、闪着光的所在。一个港台明星要来跟张蔷抢春晚的压轴，任谁听了，心里都要忍不住咯噔一下。

　　吕晓晴听着郑导那句"港台来的明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那股替张蔷不平的气，一下子便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同样露出忧色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徐头儿拄着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这、这算什么事儿啊？人家姑娘唱得好好的，凭啥要跟港台明星抢位置？"

　　刘婶儿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气恼和不平："就是！咱们蔷蔷的嗓子，那是全国老百姓都认的！怎么到头来，连个压轴的位置都要跟人家争？"

　　院子里的空气一时凝住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楼梯口的张蔷——他们都担心，这个为了春晚拼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姑娘，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一下子泄了气、消沉下去。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张蔷非但没有消沉，反而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走下那两级台阶，站到大家面前。她看了看郑导，又看了看吕晓晴、刘婶儿、老徐头儿那一张张写满关切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却格外平静的真挚：

　　"郑导、吕大姐、刘婶儿、老徐大爷……你们别替我担心。这一路走到今天，我能站在这里，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运气——是你们，是黄导，是张厂长，是夏朵的每一个人，一步一步把我托上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把这一切想通了的清明："你们想想，我刚出道那会儿，连一家出版社都不肯要我的歌——四家，一家接着一家地拒绝。那时候我蹲在招待所里，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可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啊，从来没有谁是可以随随便便就成功的。"

　　"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能因为来了一个竞争对手，就先自己垮了。"她抬起头，目光里重新燃起一股亮亮的光，声音也渐渐坚定起来，"有了竞争对手，我反而更有劲儿了。人家是港台明星，那我就更要练，更要唱——我得让你们为我付出的这些心血，都值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刘婶儿的眼眶红了，上前一把拉住张蔷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心疼："好孩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啊……"

　　吕晓晴站在一旁，看着张蔷那副从容而坚定的模样，心里那股替她揪着的气，竟也慢慢松了下来。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走上前，替张蔷拢了拢那件白风衣的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对妹妹的、笃定的心疼："你说得对，没有谁随随便便就能成功——可你也别忘了，你这一路，不是一个人在走。港台明星也好，谁也好，咱们有这么多人，一定护着你把这一场唱好。"

　　张蔷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红了眼眶、或带着笃定神色的脸，鼻子一酸，却使劲儿憋住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又脆又亮："嗯！谢谢大家。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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