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传奇巨星

青岛市南区那栋德式小别墅里，张家栋刚放下饭碗，正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热茶。这一桌年饭吃得热热闹闹——岳母的张罗、叶伟东的关切、小夏的温柔、叶子灵从上海带回的满肚子新事，把这一屋子的年味儿都烘得足足的。

　　他正琢磨着年前还有哪些事要收尾，桌上的电话却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家栋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喂，我是张家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凝重和焦急——是郑导。

　　"家栋，北京这边……出了点问题。"郑导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你那边方便吗？我跟你说个要紧事。"

　　张家栋握着听筒，心里那股因年关而起的松弛，瞬间收拢了几分。他没有打断，只是"嗯"了一声，示意郑导说下去。

　　"我今天下午在台里，本来心情还挺好的——张蔷彩排的事基本都敲定了，服装方案也定了稿，我还想着晚上给你报个喜。结果……"郑导的语气沉了下来，"台里突然通知，说是原本定给张蔷的压轴演唱，来了个竞争对手，要跟她抢这个位置。"

　　张家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沉声问道："竞争对手？是谁？"

　　"我托关系打听清楚了——"郑导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是个港台来的歌星，叫陈国荣。"

　　张家栋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陈国荣——这个名字，在1986年这个时间点上，对全国观众来说，是响当当的、闪着光的所在。港台明星要上春晚，还要抢张蔷零点敲钟前那个压轴的时段——这分量，可不是一般的对手。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这桩事的分量。他清楚，张蔷这个压轴演唱，是黄导当初亲自拍板、力排众议定下来的，分量非同小可。如今台里忽然插进来一个港台明星要抢这个位置，背后使的劲、动的关系，恐怕都不简单。

　　"郑导，您先别急。"张家栋稳住声线，语气平稳得像是冬日里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天塌不下来。这事儿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关切："对了——张蔷那边，知道这个事儿了吗？她怎么样？有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影响了状态？"

　　他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揪心。

　　这孩子一门心思扑在排练上，为了这台春晚，把全部心血都押了进去。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苦熬了一个冬天的压轴位置，半路杀出个港台明星来抢，这孩子心里该多难受。

　　谁知，电话那头的郑导却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欣慰的轻叹："家栋，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张蔷她，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还挺得住。"

　　郑导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今天办事处那边传开了这个消息，刘婶儿、老徐头儿、吕晓晴，一个个都替她捏了把汗，生怕她听了就消沉下去。可你猜怎么着？那丫头非但没垮，反倒把大家给安慰了一通。"

　　"她说，她这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大家一点一点把她托起来的——出版社四家拒她，她都挺过来了，如今来了个竞争对手，她反而更有劲儿了。还说什么'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谁是可以随随便便就成功的'。"郑导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赞许，"这丫头，是真有股子让人刮目相看的韧劲儿。"

　　张家栋握着听筒，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原以为，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港台竞争对手，怎么也得让这孩子心里乱上一阵子。可没想到，她不但没垮，反而用自己的那股子通透和坚定，把一屋子替她担心的人，都稳稳地托住了。

　　他心里的那股揪心，渐渐被一股由衷的欣赏和暖意所取代。他忽然觉得，这孩子，是真长大了——也真的值得他们这一大帮子人，拼了命去护住她这个压轴的位置。

　　"好。"张家栋握着听筒，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笃定，"郑导，您告诉张蔷，让她只管安心排练，别的都不用操心。这个压轴的位置，是她自己挣来的——台里那边，我来想办法。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把它抢走。"

　　窗外，青岛的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张家栋放下听筒，站在窗边，表情凝重地望着那片沉沉的天色，很久没有说话。

　　"陈国荣……"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时竟有些恍惚。

　　作为穿越者，张家栋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不过，那个烙在他前世记忆里的名字，不是"陈国荣"，而是另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号——那是整个华语乐坛、华语影坛，一颗璀璨到让无数人仰望、也让人无数人为之叹息的巨星。

　　他记得很清楚。

　　在那个时代，港台流行音乐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浪潮涌入内地。邓丽君的甜美情歌、刘文正的校园民谣、张明敏的民族情怀……这些与过去高亢嘹亮的民歌和美声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悄悄改变着一代年轻人的耳朵和心灵。

　　而那个男人，是这股浪潮里最耀眼、也最特别的一道光。

　　他生在香港。父亲是洋服店的老板，家境算得上殷实，可他从小在洋服铺子里长大，早早就尝尽了人情冷暖。他没有按照父亲期望的那样接掌家业，而是凭着对音乐和表演的一腔热爱，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似风光、实则水深的名利场。

　　张家栋想起，那个男人最初出道时，并不顺利。他参加过歌唱比赛，出过唱片，演过剧集，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温不火。有人说他的唱法太超前，有人说他的戏路太"正"，与那个时代流行的风格格格不入。他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爬起来——那股不肯向世俗低头的倔强，张家栋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直到那部戏、那首歌、那个角色，一夜之间让他红遍了大江南北。

　　那是一九八五年，一部名叫《为你钟情》的电影。张家栋记得很清楚——那部电影在香港上映时，几乎是万人空巷。他演的男主角，风流倜傥又深情款款，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在那个年代里少见的风度。报纸上、杂志上、街头的收音机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名字和那首同名的主题曲。香港人排队买他的唱片，影迷围堵在影院门口，就为看他一眼。

　　消息传到内地，虽然隔着边界，可那阵风还是没能挡住。一盘盘翻录的磁带、一部部口口相传的录像带，悄悄地在年轻人中间流传开来。工厂宿舍区里，下班后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就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港台音乐，一遍遍地学着他的唱腔；录像厅里，一部《为你钟情》的录像带被反复播放，连画面都磨得发白，可照样座无虚席。那个名字，就这么隔着一道海峡、隔着层层审查，硬生生地闯进了大江南北无数年轻人的耳朵和心里。

　　张家栋还记得，那首歌是怎么在年轻人口中传唱的。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就靠着一盘盘转录的磁带，一个传一个，一夜之间就红遍了半边天。学校里、工厂里、大街上，到处都能听到年轻人哼着那熟悉的旋律。那种铺天盖地的火热，张家栋虽在偏远的山东小城，却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

　　而真正让这个男人的名字，在华语影史上彻底封神的，是后来他来大陆拍的那部《霸王别姬》。

　　张家栋对那部电影的印象，几乎可以用"刻骨铭心"四个字来形容。那是一部彻底颠覆了他对"戏子"这个词理解的电影——一个戏子，把一生都活在了戏里，活成了那个角儿，活到分不清戏里戏外。他演的那个程蝶衣，眼神里那份痴、那份倔、那份宁为戏中人、不为世人眼的执拗，隔着银幕都能让人心口发紧。

　　这部电影，在华语影坛乃至整个中国电影史上，都称得上是一座绕不开的里程碑。它一问世，便在国际电影节上屡获大奖，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电影的分量。

　　张家栋想到这里，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那个结局——那样一个把戏和人生融作一体的人，最终竟用一种那样决绝的方式，为自己这一生收了场。那一刻，他坐在屏幕前，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场"陈国荣要来跟张蔷抢春晚压轴"的较量，透着一种说不清的荒诞和悲凉——一个那样惊才绝艳、却最终以悲剧收场的人，如今竟要站上春晚的舞台，来抢一个他们夏朵一手捧起来的小姑娘的压轴位置。

　　命运因果，有时真是玄妙得让人心惊。

　　张家栋长长吐出一口气，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小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冬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了口，语气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洞察："家栋……是不是北京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张家栋微微一怔，转过头来。他原本想照例笑着遮掩过去，可对上小夏那双清亮而关切的眼睛，那句"没什么大事"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心里清楚——他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跟他过了这么多年日子的妻子。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无奈："是张蔷那孩子……春晚压轴的事，出了点岔子。"

　　他把郑导来电、台里那边突然插进来一个港台歌星、要跟张蔷抢压轴位置的事，简略地跟小夏说了一遍。

　　小夏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一个在春晚零点敲钟前压轴演唱的机会，对一个县办厂一路扶持起来的小歌手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背后牵着的，是夏朵多少年的心血和布局。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追问那些连张家栋都还没弄清楚的细节，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按了按。

　　"家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我知道，这事儿难办。可你也别一个人扛着——家里有我呢。"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而坚定："该去北京就去吧。张蔷那孩子不容易，你们为这台春晚拼了这么久，不能让她在这道坎上白费了。你放心去，家里这边，孩子、爸妈、厂里，都有我看着。"

　　张家栋看着小夏那张在灯光下温柔却坚毅的侧脸，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憋闷感，仿佛找到了一丝缝隙，缓缓地舒了出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多了几分实在的底气："嗯，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得赶去北京一趟。"

　　小夏"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松开手，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把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取了出来，叠好，放进旅行包里。北京那边的冷，她是知道的。

　　"北京冷得早，不比咱们青岛。"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厚毛衣和一条围巾，一并塞进包里，"这几样都得带上，别冻着了。你出门在外，从来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张家栋坐在床沿上，看着妻子在灯光下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那股暖意又往上涌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小夏抬手拦住——她像是早就料到他要说的话，头也不回地笑着补了一句："行了，别贫嘴了。行李我明儿一早就给你收拾好，你只管把心放稳了，去把北京的事办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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