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咱们图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那辆合作社的吉普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张家栋家门口。

　　小刘儿把车停好，利落地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搓了搓被清晨的冷风吹红的手。他这次是连夜做了准备——车况、油料、备胎、防滑链，一样样都检查妥帖了，就等张哥上车。

　　张家栋从屋里出来时，小夏已经帮他把行李都打点好了。她拎着那只帆布旅行袋，又往他怀里塞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外套，絮絮叨叨地嘱咐道："北京那边的风硬，到了晚上更冷。这外套搁在包里，路上冷了随时披上。你呀，出门在外从来不知道照顾自己——"

　　张家栋接过袋子，又接过外套，看着妻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那点临行的离愁，也被这份温软的关切冲淡了大半。他伸手握了握小夏的手，声音温和："家里的事，就都交给你了。"

　　小夏点点头，替他正了正衣领，语气里带着一种稳得住事的笃定："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孩子、爸妈、厂里，都有我看着。你只管把北京那边的事办好，平平安安地回来过年。"

　　张家栋这才转身，上了车。小刘儿从后视镜里跟小夏打了声招呼："嫂子，您放心！我保准把张哥稳稳当当送到！"说着，挂挡起步，吉普车驶出了院子，融进了清晨微凉的晨光里。

　　车子驶上通往省城的公路，晨光一点点亮起来，路两旁的田野披着一层薄薄的霜。

　　小刘儿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走了好一阵，他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张哥，您这前脚刚回青岛没几天，怎么这又要往北京赶？眼瞅着都到年根儿底下了，这一走，怕是赶不回来过年了吧？"

　　张家栋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北京那边，出了点事。"

　　他把郑导来电、张蔷春晚压轴的位置突然冒出个港台歌星要来抢的情况，简略地跟小刘儿说了一遍。

　　小刘儿一听，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方向盘都攥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气愤："这算怎么回事儿啊？！张哥！这都快过年了，那压轴的位置不是说早都定下来给张蔷姑娘了吗？怎么临到年根儿底下了，台里又突然变卦，插进来个港台明星跟人家抢？这不是欺负人吗？"

　　张家栋听到他这愤愤不平的语气，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看透世情的从容，缓缓说道："小刘儿啊，你也别光顾着生气。你想，春晚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全国几亿老百姓，除夕夜守在电视机前一起看的节目。一个零点敲钟前的压轴时段，那是全国多少企业、多少品牌眼巴巴盯着、争破头都想要的资源。"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车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这样的资源，哪能那么轻易就让人拿到手？越是这种全国人都关注的大平台，盯着的人就越多，背后较量的力气也就越大。咱们夏朵能把张蔷推到压轴的位置上，已经是拼了多少力气、走了多少关系才换来的。如今有人要来抢，那说明咱们这块牌子，是真的值钱了——值钱到让人眼红，才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来争。"

　　小刘儿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替他们不平："可是张哥，张蔷姑娘那嗓子、那本事，那是全国老百姓都认的！她这个位置，又不是白来的，凭啥要跟人争？"

　　张家栋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豁达和通透："小刘儿，你要明白——在这个位置上，从来没有谁能一直占着不走。今年是咱们张蔷，明年兴许就有别人。咱们要做的，不是去抱怨有人来争，而是要守住自己已经挣来的那份，同时把这份资源带来的好处，真正吃到嘴里、吃到肚子里。"

　　张家栋说到这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分量："小刘儿，你也是咱们合作社的老人了，这一年跟着我跑东跑西，见的也不少。我问问你——你觉得，咱们去年那次让佩斯老师和时茂老师穿着咱们的夏朵羽绒服上春晚，图的是什么？"

　　小刘儿想了想："图的不就是让全国老百姓都看见咱们的羽绒服嘛！"

　　"对喽。"张家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清醒，"可这里头的门道，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地给这个老兄弟掰扯开：

　　"你想，全国老百姓除夕夜守着电视机，几亿双眼睛一起看着。你在报纸上登一百篇广告，有多少人看？可你在春晚上让演员穿一件你的衣服，让全国观众在除夕夜最热闹、最高兴的那个时刻，一眼看到了它——这个曝光量，这个记忆点，是任何别的宣传都比不了的。"

　　"这还不光是看得人多。"张家栋的语气沉了沉，"春晚是个什么调性？那是国家办的、给全国人民送上文化大餐的舞台。你在这个舞台上露脸，那是一种官方认可、一种国民级背书。老百姓会觉得——能上春晚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是放心的东西。这种信任，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小刘儿听得入了神，车速也不自觉地慢了几分，嘴里喃喃道："张哥，你说的这些……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就好。"张家栋看着这个一路跟着自己闯过来的老兄弟，语气里带着一种信任和托付，"所以你看，那个港台歌星要来抢张蔷的压轴位置，这事儿是坏事，可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它说明咱们夏朵，已经挣到了一个值得人家眼红的资源。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资源守住了、用足了，让全国老百姓都记住'夏朵'这两个字。到那时候，谁再跟咱们去争这个位置，也就无所谓了。"

　　小刘儿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张哥，我懂了！您放心，这回送您去北京，我一定把车开稳了，把您安安稳稳送到！"

　　窗外，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把这片冬日的原野照得一片通明。吉普车迎着那轮朝阳，一路向北，朝着北京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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