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绝不让你失望！

腊月里的青岛，天冷得干脆利落。

　　海风裹着一股咸腥的潮气，从栈桥那边一路吹过来，把火车站广场上那些拎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人，吹得一个个都把棉袄领子竖得老高。

　　张家栋把车停在火车站广场边的空地上，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来分钟火车才到。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焦急地张望，只是靠在车门边，摸出一盒烟，点了一支，慢慢吸着。他今天是亲自开车来的，没让小刘儿跟，就是想在路上跟叶子灵他们，把上海那摊子事儿好好捋一捋。

　　这支烟吸到一半，站台上的广播响了起来，报的是从上海开过来的那趟车的到站时间。

　　张家栋赶紧把烟掐灭，抬手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僵的脸，目光投向出站口的方向。

　　火车刚停稳，出站口就涌出一大批人。张家栋隔着人群，一眼就认出了叶子灵——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冻得微微泛红，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帆布行李袋，正随着人流往外挤。她身后跟着小陈和小周，两人也都拎着大包小包，虽然一路颠簸，但精神头看起来都不错。

　　"姐夫！"叶子灵一走出出站口就看见了他，眼睛一亮，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让厂里派个车就行嘛！"

　　张家栋笑着迎上去，伸手接过她手里那只最沉的行李袋，掂了掂，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关切和欣慰："大老远的，哪能让你们几个自己打车回去？再说了——我也想早点听听上海那头的消息。"

　　他又转向小陈和小周，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爽朗："这一路辛苦了吧？走，先上车，路上慢慢说。"

　　几个人上了车，张家栋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广场，沿着青岛市区那条铺着法国梧桐的老街，一路往平县方向开去。车里暖气开得足，窗外的街景一路向后掠去。

　　张家栋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的路面，没有急着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叶子灵，语气平稳地问了一句："子灵，上海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办事处的事儿，定下来了没有？"

　　叶子灵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像是把这段时间在上海的桩桩件件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开口："姐夫，办事处的事儿，算是定了。我们最后还是选的那第三处房源——就是王经理介绍的那个综合最均衡的地儿，地段不偏、门脸够用、进出货也方便。"

　　张家栋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

　　"合同的事，我们也跟房主谈得差不多了。"叶子灵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价格、租期都谈妥了，就差最后签个字、交定金。我寻思着，这不眼看要过年了嘛，就没急着签——想着回来先跟您商量一下，别的地方都好说，这落脚的地方，还是得您拍板才算数。"

　　张家栋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里涌起一丝欣慰——这丫头，如今做事是越来越有章法了，知道轻重缓急，也懂得把最关键的一步留给他来拿主意。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嗯"了一声，又问："那王经理那头呢？他对咱们办事处，是个什么态度？"

　　"王经理那头，姐夫您就放心吧！"叶子灵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扬眉吐气的痛快，"咱们那天在商场里当众把飞达的样衣和那些残次品当场揭穿了，仓管老李也招了是收了他的钱、被人指使调包的。王经理当场就拍了板——以后他们商场的货，对咱们夏朵免检入库！他还说了，要是有需要，他愿意以商会的名义，给咱们夏朵作证、正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几天，王经理还专门摆了一桌，请咱们几个吃饭。席上他给我们讲了不少上海滩的门道，说是本帮人抱团、外乡人难立足，让咱们往后在上海做事，得多长几个心眼。"

　　张家栋听到这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认可："王经理这个人，是个实在人，也是个明白人。他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见是真心拿咱们当朋友待。这样的人情，咱们得记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车子驶过一段人多的路段，张家栋放缓了车速，等过了这个路口，他才又开口，语气沉了几分："那——飞达那边呢？我走了以后，他们有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

　　他这话一问出来，车厢里的空气却微妙地静了一瞬。

　　叶子灵坐在后排，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她低下头，捏了捏手里的帆布袋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点心虚开了口："姐夫……我、我最近光顾着办事处那头的事了——盯飞达动静这桩事，我是交给小陈和小周去留意的。"

　　她说着，抬眼飞快地看了张家栋一眼，又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半截："我这也是怕办事处那头刚立起来、根基不稳，一松手就出了岔子……飞达那边，确实是让这俩小子盯着的。"

　　张家栋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语气平稳地道："你一个人要顾办事处那么大一摊子，分不出身来也正常。让小陈他们盯着，也好——正好我也听听他们的说法。"

　　他说着，目光往后视镜里挪了挪，落在小陈身上："小陈，你在上海这些日子，飞达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小陈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开口道："张厂长，飞达那边——倒是有个事儿。他们前阵子不是让人在报上登了篇文章嘛，我也看了。"

　　"那篇文章，"小陈斟酌着措辞，"我看着不像是在跟咱们夏朵作对。通篇写的是咱们跟飞达因为新款撞了版、闹了点误会，后来两边友好沟通、误会解除了，还说什么'未来要在市场上公平竞争、共同促进行业繁荣'……"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说真的，那调子，读起来非但不像是在找咱们茬，反倒像是飞达在跟咱们夏朵道歉、在跟咱们求和似的。"

　　张家栋听到这儿，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又转向坐在另一侧的小周："小周，你呢？你在上海那些天，跑的地方也不少，有没有看到飞达什么别的动静？"

　　小周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跑市场跑出来的判断："张厂长，飞达那边……最近确实没什么大动作。我跑了几家跟咱们有合作、也跟飞达打过交道的商场，看了看他们的柜台——飞达那边，最近也没什么新商品上架。"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感觉那些厂商现在对飞达的产品，好像还挺抵触的。"

　　张家栋听到这儿，眉头微微一动："抵触？怎么说？"

　　小周道："王经理那边就不用说了——他是当着咱们的面发过话的，'凡是飞达的东西，我这商场一律不再碰'。

　　我后来又去别家打听，那些采购、管柜台的，多少都听说了飞达买通仓管调包、栽赃陷害那档子事儿。上海滩上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坏了名声的同行——所以现在不少商场都对飞达新货避着走，生怕沾上他们那名声。"

　　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张家栋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的路面，没有立刻说话。他心里很清楚，飞达这阵子之所以"安静"，不是周鸿生转性了、不折腾了，而是上海滩这汪水，已经因为那桩被当众揭穿的丑事，悄悄起了变化——王经理当众放话、商会那边也压着，飞达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动弹。可越是这种暂时的平静，他越不敢掉以轻心——周鸿生那人的脾气，受了这么大的窝囊气，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稳得住事的沉稳："你们几个在上海，把飞达盯紧了是对的。眼下他们消停了，不代表就肯认了这口气——越是安静的时候，越要多长个心眼。"他顿了顿，"你们回去以后，办事处该扎的根还接着扎，飞达那边，也让王经理帮着留意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打电话回来。"

　　叶子灵、小陈、小周三人听了，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了正事，张家栋开着车，目光在前面那段逐渐空旷的路面上落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轻松和热乎："对了——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们三个这一趟，可是咱们合作社的大功臣！上海那摊子能立起来，飞达那边能按住，都亏了你们几个在前头拼。今儿回来，我这个当厂长的，说什么也得好好犒劳你们一番！"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活泛了起来。小周第一个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张厂长，您这话可是当真？什么犒劳？"

　　小陈虽然没吭声，但也忍不住侧过头来，竖着耳朵听着。

　　叶子灵到底是见过些场面，抿嘴笑了笑，问了一句："姐夫，你这是打算怎么犒劳我们？"

　　张家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道："我这人实在，不来那些虚的——过年嘛，就给你们三个，把年终奖金往上加一加！"

　　"真的？！"小周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脸上兴奋得通红，"张厂长，您可别是逗我们的！"

　　叶子灵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笑意，目光里带着一丝被认可后的满足。但她到底沉稳，没有像小周那样咋咋呼呼，只是轻声说了句："姐夫，我们也没做什么，就是干了点分内的事……"

　　张家栋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诚恳："子灵，你别跟我客气。这话我可跟你说实在的——上海那滩水有多深，我是亲眼见过的。你们能在那边把办事处立起来、把飞达的丑事当众揭穿，还让王经理愿意给咱们作证，这哪是一句'分内事'能带过去的？这是实打实的功劳，该奖！"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股子鼓劲的劲儿："加奖金只是个开始。你们三个这一年在厂里、在上海闯出来的名堂，我都看在眼里。过了年，好好干，往后还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们！"

　　小周激动得直搓手，连连点头："张厂长，您放心！来年我肯定卯足了劲儿干，绝不给厂里丢脸！"

　　小陈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沉稳的坚定："张厂长，您这心意，我们都记在心里了。来年一定加倍努力，把上海那摊子彻底干出个样子来！"

　　叶子灵看着两个年轻人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欣慰的弧度，轻声补了一句："姐夫，你放心。我们三个，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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